赵山河对于张兴的话有些半信半疑,倒不是他不信张兴,只是顶级高手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他在南京刚跟宋南望手下的顶尖杀手阿鬼交过手,阿鬼实力强横身手狠辣刁钻,他跟谢知言和喵喵联手都落了下风,若非三人拼尽全力,根本不可能反杀。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顶级高手四个字。张兴这小子,一直在西安守着基本盘,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本地的练家子,怎么可能突然找到两个真正的顶级高手?为了验证真假,赵山河这才想要见见。于是......周大爷没等赵山河开口,便缓缓站起身,走到博古架旁,从最底层一个褪了漆的红木小匣子里取出一包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软硬中华,而是早年长三角老烟厂特供的“云岫”,黄褐色纸壳,印着细密的竹纹,二十年前就已停产。他抖出一支,没点,只用拇指指甲轻轻刮着烟卷尾部,动作缓慢得像在摩挲一段被尘封的旧事。赵山河没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支烟上。他知道这烟意味着什么。当年周大爷还在沪上执掌三十余家实业时,每逢重大决断前,必抽一支云岫,抽完,事就成了,人也就散了。后来他退隐西安,再没人见过这烟,连周云锦都以为匣子早空了。“你在上海,见了沈砚舟。”周大爷忽然说,语气平缓,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赵山河瞳孔微缩,手指在膝头轻轻一蜷,随即松开,点头:“见了。”“不是在陆家嘴的会所,也不是在虹桥的酒店。”周大爷抬眼,目光如刀,“是在朱家角的旧茶楼,‘听橹斋’。他穿了件藏青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一把紫砂壶,壶嘴朝天,没倒水。”赵山河喉结微动,声音低沉下来:“您怎么知道?”周大爷终于点了烟。火苗窜起,映亮他眼角深如刀刻的纹路,也映暗了他眼底翻涌的旧潮。“因为三十年前,我也在那里,和他父亲谈过一笔货——三百吨冷轧钢板,绕过部委批文,走的是崇明岛的私港。”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他父亲死前最后一句话是:‘沈砚舟这孩子,心比铁硬,手比水凉。信他三分,活命;信他七分,送命。’”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微响。朱可心方才留下的那杯水还在茶几上,水面浮着几片未沉的茶叶,微微晃荡。赵山河没接话。他想起那个雨夜。听橹斋二楼临河的隔间,沈砚舟推过来一张泛黄的船运单复印件,编号、日期、货品栏都模糊不清,唯独收货方印章清晰——是西部控股集团前身“西秦实业”的旧章。章下压着一张照片:二十岁的周云锦站在码头吊机下,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怀里抱着一摞账本,正回头笑。而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云锦,此单若验,汝父所负之债,一笔勾销。”原来不是周云锦欠沈家的,是周云锦的父亲,欠的。“您……早就知道?”赵山河声音发紧。“知道一半。”周大爷吐出一口长烟,烟雾缓缓升腾,“知道云锦她爸当年为保西秦实业不被吞并,私下抵押了三处矿权给沈家,也猜到那笔债早该清了。可我不知道沈砚舟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拿出来——更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用你,来递这张单子。”赵山河沉默良久,才道:“他要我当这个中间人,不是为讨债,是为立契。”“立什么契?”“立‘局外人’的契。”赵山河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沈砚舟说,长三角这盘棋,表面是国资混改、产业整合,底下全是旧账清算。他父亲那辈的人,死的死,退的退,剩下的,都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翻案的机会。而我——”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一个从西北来的‘土包子’,没根基,没派系,没旧仇,只有周云锦这一条线。用我递单,既显诚意,又留余地。若周云锦认,便是主动低头;若不认,便是撕破脸,他沈家顺势清场,谁也挑不出错。”周大爷盯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好啊,好得很。他这是拿你当秤砣,去称云锦心里那杆旧秤,还剩几钱忠义,几钱情分。”赵山河没否认。他想起沈砚舟递单时的样子——没有咄咄逼人,甚至没提一句威胁。只把单子推过来,指尖在“西秦实业”四字上点了三点,然后说:“赵董,你若觉得为难,现在转身就走。我沈砚舟,不拦。”可他没走。他接了单子,还替沈砚舟,把单子原封不动交到了周云锦面前。“云锦看了单子,什么也没说。”赵山河声音低下去,“只让我转告您一句话:‘爸当年签单,是为活命。如今我签,是为活人。’”周大爷闭上眼,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支没抽完的云岫,按灭在窗台青砖缝里,火星嘶地一声熄了,留下一点焦黑的印痕,像一道陈年旧疤。窗外暮色渐浓,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赵山河看着那影子,忽然问:“周爷爷,当年我爸……是不是也在这张单子上签过字?”空气骤然凝滞。周大爷没睁眼,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慢慢泛白。“你爸?”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赵建国?”赵山河点头。周大爷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打开了什么尘封的匣子。他慢慢起身,走向卧室,脚步竟比往日稳健许多。赵山河下意识想扶,被他抬手止住。片刻后,周大爷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边角磨损严重,封口用蜡封着,蜡上盖着一枚小小的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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