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城头上，站满了数千大正禁军，一个个从城垛间露出头脸，期待地看着城外的镇西军队伍。他们目光热切，都集中在镇西军骑兵身后的车队上。在旷野中蜿蜒十数里的车队，一辆辆都载满了成袋的粮食。这才是最吸引大正禁军军卒的东西。只是，数千镇西军铁骑，旗帜林立，盔甲鲜明，明亮的阳光，照耀着无数锋刃，反射出的寒光，让一众大正禁军心中忐忑。战骑上的军卒，个个精气神饱满，眼神中透出对大正禁军的不屑。这样的队伍......荒木真重拖着残躯，踏着晨露未晞的田埂踽踽而行。天边泛起鱼肚白，灰青色的云絮低垂，压得人胸口发闷。他每挪一步，右腿便如钝刀剜骨般抽搐一下——那是林丰最后一记膝撞留下的裂痕，深入腿骨，连真气都难压住那股钻心的麻痒。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将一口浊气死死含在喉头，像含着一枚将爆未爆的火雷。远处传来犬吠，三两声，短促而警觉。荒木真重下意识缩颈，左掌悄然按向腰后——那里本该悬着一柄合气门秘传的“断水匕”，可如今空荡荡，只剩一道皮带勒进皮肉的深痕。匕首是在湖底被林丰一脚踹飞的，沉入淤泥深处，再无寻回可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咽唾沫，而是强行压下翻涌上来的腥甜。血没吐出来，却从鼻腔里渗出两缕暗红，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处凝成两粒干涸的褐痂。他忽然停步，佝偻着背，缓缓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挖出一块尚带湿气的黑泥。他将泥块捏碎，又蘸了鼻血，在自己左臂内侧画下一道歪斜的符印——不是合气门正统的“镇魂篆”，而是早年游历南疆时偷学的苗蛊秘法“续命钉”。笔画潦草，力道不均，可当最后一捺收尾，他整条左臂骤然一颤，皮肤下竟有淡青色脉络微微凸起，如活虫游走。荒木真重喘息稍匀，额角青筋却暴起如蚯蚓：“林丰……你杀不死老夫，老夫却记得你骨头的响声。”话音未落，他猛地扭头，枯枝般的脖颈发出“咔”一声脆响。十丈外，一棵老槐树后，影子动了。不是人影，是风掠过枝叶时投下的晃动黑斑——可荒木真重知道，那不是风。他嘴角扯出狞笑，右手五指箕张，无声无息朝槐树方向虚按。三枚乌黑铁蒺藜自袖中激射而出，破空声细若蚊蚋，却在离树三尺处骤然炸开！蓬蓬三团墨色烟雾腾起，裹着刺鼻的腐臭味，瞬间弥漫整片林缘。树后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荒木真重却不追击，反将左手按在自己右肩胛骨上，狠狠一拧！“咔嚓”骨响清晰可闻，他竟硬生生将脱臼的肩关节复位。冷汗如雨，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燃起近乎狂热的光：“原来是‘黑鸦’的人……好啊，好啊！你们也怕林丰？怕到要雇合气门来杀他？”烟雾散尽，槐树后躺倒一人，黑衣蒙面，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铁蒺藜，正汩汩冒血。荒木真重踱过去，枯瘦脚尖踢了踢那人手腕——腕内侧赫然烙着一只墨鸦衔刃的印记。他弯腰，枯指捏住那人下颌，硬生生掰开嘴。舌根处，一枚蜡丸已被咬破，黑血正从唇角溢出。“毒得够快……可惜，不够狠。”荒木真重冷笑，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赤红丹丸塞进死者口中。丹丸遇血即化，刹那间，那人瞳孔骤然放大，四肢剧烈抽搐，喉管里挤出咯咯怪响，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他血管里穿行。半柱香后，尸体僵直如铁，七窍却缓缓渗出淡金色黏液——那是被强行逼出的“鸦喙散”解药残渣，也是荒木真重留给北条信成的信标：合气门，已知海寇背后另有主使。他站起身，望向洛城方向。天光渐亮，可那边却升腾起浓得化不开的黑烟，翻滚如龙，直冲云霄。“洛城……破了？”荒木真重眯起眼，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如砂纸磨铁，“北条信成，你登上了城墙，却不知自己正踩在林丰的刀尖上……老夫这条命，就押在你们两把刀的夹缝里了。”与此同时，洛城西门箭楼废墟上，林丰靠在断墙边，正用崔赢撕下的里衣布条，一圈圈缠紧自己左肋。布条浸透暗红，可那血竟非鲜红，而是带着诡异的紫晕——荒木真重的拳风里，藏了蚀骨阴劲。“王爷，这伤不对劲。”崔赢跪坐在他身侧，指尖沾了点血，在舌尖轻舔，眉头顿时锁紧，“有寒毒，还混了……尸气？”“合气门的‘九幽蚀骨劲’。”林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老东西最后那一拳，故意震裂我三根肋骨，好让毒劲顺着骨缝往里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断箭横陈，尸堆如山，最上面一具海寇尸身，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断旗，旗上“北条”二字被血糊得模糊不清。“北条信成……他真敢亲自登城？”“不止他。”崔赢指向东南角，“伊藤中矢也撕开了第二道口子。衢横将军带着亲兵堵在缺口，刚砍翻七个海寇，自己大腿挨了一刀，现在还在骂娘。”她忽然压低声音，“骆云飞老将军被抬下去前，托我给您带句话——‘洛城守不住，但镇西军的旗，不能倒在这儿。’”林丰没应声，只是缓缓解开缠到一半的布条，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硬如石头的胡饼，边缘还沾着干涸的马粪渣子。“昨儿半夜，斥候送来的。”他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喉结上下滚动，“镇西军前锋，距洛城八十里。先锋营校尉赵铁山，带了三百骑，今早卯时出发，申时必到。”崔赢呼吸一滞：“三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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