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渡的渔夫，昨夜亥时已被赤鳞卫乱刀分尸。”林丰握缰的手骤然收紧，指节爆响。银甲骑士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温度的脸。剑眉入鬓，鼻如悬胆，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深处却跳动着两点幽蓝火苗——像极了东门火堆里那鬼魅般的蓝焰。“太子赵坚，奉旨督军。”青年太子抬手，指向洛水北岸茫茫雾霭，“荒木真重不在白鹭渡。他在雾中等你——他要试你，是否配得上，接下这柄刀。”他解下腰间长刀，抛向林丰。刀鞘乌沉，无纹无饰。林丰伸手抄住，拔刀出鞘三寸——刀身竟通体澄澈如冰，映出他眉宇间凛冽杀机，也映出刀脊上一行细若游丝的篆字：【寒潭淬骨，方知锋利】。林丰抬头，正撞上太子眼中那簇幽蓝火苗，无声燃烧，灼得人眼眶生疼。洛城东门，火堆渐熄。衢横蹲在焦尸堆旁，用匕首挑开一具“禁军”尸首的左耳——耳后赫然刺着靛青海兽纹。他抬头望向城外抚安方向，嘴唇无声开合：“赤鳞卫……全来了。”城内某处深巷，骆云飞倚着斑驳土墙，正将一枚铜钱塞进乞儿脏兮兮的手心。乞儿咧嘴一笑，露出豁牙，转身钻进窄巷。骆云飞目送他消失，忽然抬脚，狠狠碾碎脚下一只蟑螂。虫尸黏在青砖缝隙里，像一滴干涸的血。洛水北岸，雾愈浓。雾中隐约传来古琴声，断断续续，弹的竟是大正《破阵乐》——曲调雄浑处，忽被一声凄厉鹤唳撕裂。林丰握紧手中冰刃，策马冲入浓雾。雾霭翻涌，如活物般缠绕马腿。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与雾中琴声节拍渐渐相合。三里、两里、一里……琴声戛然而止。前方雾气骤然裂开一道缝隙。荒木真重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白发如雪，膝上横着一把无鞘短刀。他右腿裹着渗血的粗布，可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入大地的断剑。“林将军。”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你来得比我预计，慢了半柱香。”林丰勒马，冰刃缓缓归鞘：“老前辈在等什么？”荒木真重抬起枯手，指向洛城方向：“等你告诉我——若今日你手中刀，换成我合气门秘传‘断岳桩’心法，你可愿为大正，断一臂？”雾气无声流动，裹住二人身影。远处，洛城东门焦尸余烬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扭曲如龙。林丰没有回答。他只是解下背上行囊，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仰头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落，在玄色劲装上洇开深色水痕。他抬手，将酒坛掷向荒木真重。酒坛划出一道弧线，荒木真重未接，任其砸在青石上，碎陶纷飞，酒香四溢。“不必断臂。”林丰声音平静无波，“我断的，从来都是——敌人的命。”荒木真重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苍凉而释然，像秋日最后一片落叶坠入深潭。他缓缓抬手，指向洛水下游：“去吧。赤鳞卫的船，正等在那里。船上……有你要找的人。”林丰翻身上马，马蹄踏碎薄雾。他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前辈，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荒木真重目送他身影消失于雾中，低头看向膝上短刀。刀身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出远处洛城东门——那里，新升起的一面大正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一只金线绣就的狴犴正张开巨口，吞向初升朝阳。老人伸手，轻轻抚过刀脊。刀身微颤，嗡鸣如龙吟。雾霭深处，古琴声再度响起，这次，是完整的《破阵乐》。金戈铁马，气吞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