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天色向晚。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一床发了霉的旧棉被,将天地间最后一点光亮都捂得严严实实。

    一支商队正在官道上向北而行。

    雨意弥漫在空气里,远处山峦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片青灰色的影子。

    这支商队规模不小,前后绵延足有里许。

    三十多辆大车满载着茶叶、丝绸和瓷器,车轴吱呀作响,在泥泞的官道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每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油布苫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扎得利落紧实,一看就是老把式的手艺。

    赶车的车夫们一个个身形利索,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精悍之气。

    这些人明面上是镖师,实则都是钟离馗手下大洪山的兄弟。

    钟离馗特意从山寨里挑了这一百多名精锐,扮作镖师护卫商队。

    这些人在大洪山日日操练,弓马娴熟,刀法精湛,论起拼命的本事,比寻常镖局里的镖师只强不弱。

    此番北上,山高路远,沿途要经过数道关隘,翻越几处险要,寻常商队还真未必能够安全抵达云州。

    除了这些扮作镖师的兄弟,襄州商会还特地安排了几名精于生意的商贾随行。

    毕竟钟离馗这帮人虽然骁勇善战,但对生意经却一窍不通,到了北边,生意上的事情,总还是需要商人出面周旋。

    此外商会还雇佣了一些马夫,都是常年跑这条道的老手,闭着眼睛也能赶车,既稳且快。

    做生意有时候就是拼时间。

    同样的货物,早到半个月和晚到半个月,价钱往往差别不小。

    越早赶到北方边境,就越能抢在同行前头占据先手。

    整支队伍,上上下下加起来近两百之众,这绝对算得上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商队。

    领队的自然是钟离馗本人。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大洪山的兄弟们训练有素,虽然扮作镖师,却比真正的镖局伙计还要规矩,行进间井然有序,前后呼应,没有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擅自离队。

    队伍中间,有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由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拉着。

    车厢是桐木打造,刷着清漆,能看出木头的纹理。

    车帘是青灰色的细布,虽然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低垂着遮住了车厢内的光景。

    那是柳菀贞和嫂子琼娘的坐驾,侍女紫嫣也在其中。

    马车十分宽阔,里面铺着厚厚的褥子,靠垫柔软,乘坐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几个女子这一路都待在车里,偶尔掀开车帘透透气,露出半张脸来,便会引来不少目光。

    大洪山的兄弟们虽是粗人,却也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只是偷偷瞄上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装作在看别处。

    魏长乐骑马走在马车旁边。

    前天清晨自神都出发,到今天黄昏,三天下来,早已经远离了京城的繁华。

    想起前日离开神都时的情景,魏长乐心中仍有些感慨。

    那座城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如蚁;那座城也太深了,深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如今走在旷野里,虽然秋风萧瑟,反倒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

    前天一场大雨持续到昨日,大雨过后,道路十分泥泞。

    有些低洼处还积着水,马蹄踩上去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辙印里汪着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天气一直都没有放晴,阴沉沉的,像是有满腹心事无处诉说。

    钟离馗打马过来,马蹄在泥地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凑近魏长乐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这三日走得还算顺当,按这速度,用不了两天,便能到黄河边。过了黄河,便进入河东道地界了。”

    魏长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因为担心随时下雨,商队上下都配了蓑衣斗笠。

    此刻天色虽然阴沉,但雨还没落下来,大家都是将斗笠挂在背后,蓑衣卷起捆在行李上。

    但唯独有几骑不同。

    他们不但坐骑膘肥腿长,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而且始终将斗笠戴在头上,身上的蓑衣也和商队其他人不一样,做工更精细,样式也更齐整。

    那正是朝廷派来,名义上护送魏长乐前往博州的八名龙武军禁卫。

    八名禁卫此行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亲眼见到魏长乐抵达博州,亲眼看着他接收博州刺史的官印。

    接印之后,亲眼见证,亲笔具结,这趟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一路行来,禁卫们一声不吭,只是不紧不慢地随在魏长乐身后不远处,始终保持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他们的目光像无形的绳索,一直系在魏长乐身上。

    “我看过地图,现在咱们应该就是在长泉县境内。”魏长乐收回目光,对钟离馗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前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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