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迹被擦拭殆尽,暮色深沉,夜色将临,新点的烛火摇曳不止,映得帐中忽明忽暗。

    朱粲坐再主位,面前摆着一碗刚熬好的肉汤,热气腾腾,散发着诡异的香气。

    他捞起肉吃了口,砸了咂嘴,狰狞顾视来到的诸将,说道:“董景珍这老狗,平日里养尊处优,肉倒还算肥嫩,比寻常百姓的肉可口些。”说着,又喝了口汤,“汤味亦鲜。”

    诸将已知帐中剧变,皆道:“大王说得是。董景珍这老狗,得为大王所食,也算物尽其用了。”

    朱粲放下肉汤碗,用衣袖随意抹了把嘴,指着董景珍的人头,说道:“将此制成夜壶,置於本王帐中,夜夜盛溺,叫这老狗死后,魂灵亦为本王之奴!”

    便有日常专为朱粲做这些勾当的亲信军吏应诺。

    董景珍一二百斤重,便是肥美的肚子、大腿等肉也有几十斤。每个将领案上都摆着一碗他的肉羹。跳动的烛苗下,人肉在碗,血腥犹留满帐,而帐外溃兵如潮之声,不绝於耳。

    这气氛,说不来的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个朱粲的心腹将领大起胆子,说道:“大王,董景珍固是宜杀,然我军新败,溃兵尚在营外,汉贼犹在追杀,宜当速定对策。否则,只怕不仅营外溃兵尽为汉贼所害,便营垒也难保!”

    “你有何策?”

    这将领说道:“大王,我营中兵士还有数千,不如遣出精锐千人,接应营外溃兵。”

    朱粲大怒说道:“接应?汉贼正在追杀,我若接应,少则不足,多则营空,岂非自陷险地?”

    这将领慌忙说道:“是,是,大王所见极明,是末将想得差了,但眼下……”

    “哼。本王已考虑清楚,溃兵若能得以还营,细察过后,就收留之,还不了营的,就由他们自生自灭!汉贼杀得尽,倒省了本王再惩治他们今战不利罪责的力气!”

    这将领说道:“是,是,大王英明之见。但是大王,底下我军该怎么办?今日战败,若董景珍不死,我军还可退向麻城。於今董景珍不敬大王,已伏诛,麻城是去不成了,何去何从?”

    朱粲狞笑一声,说道:“本王已考虑清楚!萧铣这鸟厮,本县小吏罢了,本王原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岂肯屈居他之下?麻城去不成,便不去!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本王安身立命之地?”

    “大王之意是?”

    朱粲一拍案几,说道:“李子通此刻在彭城与汉贼对峙,正急需外力相助。本王若率军东去,他必倒履相迎!待与他合兵一处,先取彭城,再取江都,则江淮尽入本王彀中矣!其后,本王再回头与裴仁基这老匹夫算账,报今日之败辱!”

    这将领迟疑了下,低声劝道:“大王,李子通与大王素无交情,若往去投,他不肯受,何以是好?况今日战败,汉贼声势正盛,裴仁基恐明日就会攻营,又我军纵欲东去,恐亦难成行!”

    朱粲又“哼”了声,自负地说道:“李子通如今被赵君德缠住,彭城久攻不下,早已焦头烂额,急缺援兵。本王此时率军前去相助,正是雪中送炭,他求之不得,岂有不受之理?”顿了顿,带着几分算计,接着说道,“至於汉贼,还是本王这句话,裴仁基今虽侥幸胜得一仗,鏖战竟日,其军岂会不疲?莫说明日,四日五日,他也缓不过来劲,再来攻营!传下令去,今夜便收拾辎重,明日晚上,我军便趁夜出营东走!待他察觉,再想追击,为时已晚!”

    这将领眼睛一亮,深以为然,被朱粲说服,躬身说道:“大王妙计!是末将多虑了!”

    军令当即下达。

    夜色到来,营外战场上溃兵的哀嚎渐渐减小,辕门口逃回营中的溃兵声响也渐小,是汉军已转入打扫战场。朱粲营中,加上逃回营内的共计不到万人兵士,惶恐而又匆乱地整顿行装。

    ……

    城北,汉军大营。

    中军帐中,灯火通明,烛火高悬,将整个大帐映照得如同白昼。

    诸将陆续回帐,个个衣甲染血,脸上布满灰尘与疲惫,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兴奋与振奋之色,——今日大败朱董联军,斩获甚丰,人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

    罗士信追敌最久,到得最晚,裴仁基却是让他头个禀报战果。

    要说起来,这些让罗士信为之感动的对罗士信所谓的“礼重”,实则无非是裴仁基知其勇,欲用其死力而为己博得功名的手段罢了,罗士信改投裴仁基帐下后此前的诸战不说,只今日此战,最危险、最艰巨的任务,裴仁基给了他,而却当将胜之际,冲击敌军中军、最可能得到最大功劳的任务,裴仁基则给了裴行俨这件事,就可看出此点。

    然罗士信却浑然不觉,诸将面前,裴仁基让他先禀报战果的礼遇,使他颜面声光,便就敲铠行礼,昂首挺胸,大声说道:“大将军!末将溃贼左翼后,随大郎之后,直入贼中军,斩其军将四五,人头皆献在此!朱粲、董景珍逃窜后,末将引骑追到其营外,先后斩贼首千余级,及又斩贼将十余!要非朱贼营外壕沟深阔、箭矢如雨,其营末将亦已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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