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有一片急速旋转的灰白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江陵城头许宣抚琴的侧影。“昊天镜的副体?”早同学剑锋嗡鸣。“不。”宁采臣盯着那枚青铜镜,喉结滚动,“是‘伪圣器’。长眉用白鹿书院的浩然正气为胚,掺入神凤的孽火、雪域的寒毒、冤魂的执念,硬生生炼出来的赝品。它不照见真实,只照见……人心最想看到的幻象。”话音未落,青铜镜漩涡骤然加速!镜中许宣的侧影忽然抬手,琴弦崩断一根,鲜血顺指尖滴落。紧接着,镜面涟漪荡漾,画面切换——小青背后双翼初绽,羽尖却缠绕着黑气;烛龙虚影在她脊椎内咆哮,龙鳞缝隙渗出脓血;应龙爪牙狰狞欲扑,可爪下踩着的,竟是洞庭湖万千渔民的尸骸。“看清楚了?”陈山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令人牙酸的笑意,“许宣在弹镇魔曲,可他的琴声里,混进了三十七道妖丹碎裂的悲鸣。小青在突破,可她的进化,正把九江水脉一寸寸绞成死结。你们以为自己在救人?不,你们每踏进一步,浔阳城就多死七个人——就在刚才,码头第三号粮仓塌了,压死了七个抢米的流民。”季瑞的手按在匕首上,指节发白。他看见了。镜中画面并非虚妄——就在陈山长说话时,窗外远处果然腾起一股浓烟,夹杂着凄厉哭嚎。“所以……”宁采臣忽然笑了,笑容疲惫却澄澈,“长眉真正要对付的,从来不是许宣,也不是小青。”他缓缓抬起手,将师教授的信、于公的信、许师的信,三封信叠在一起,举至胸前。“他要逼我们选。”“选救三百二十七个活人,还是救浔阳城十万百姓?选毁掉这面伪圣器,还是任由它继续吞噬白鹿书院的根基?选相信镜中幻象,还是相信自己脚下踩着的、被血浸透的庐山泥土?”早同学的剑尖垂下,剑气不再刺向石台,而是悄然转向地面。他剑锋所指之处,青砖寸寸龟裂,裂缝深处,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淡金色光晕——那是被血沼掩盖的、尚未熄灭的文心余烬。季瑞终于明白了。他猛地转身,匕首狠狠插进身旁一棵枯死的银杏树干。树皮剥落处,露出树心内部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论语》《孟子》的句子,刀工拙劣却力透树髓。这是当年书院生员们偷偷刻下的,被山长发现后罚抄百遍,却没人抹去。“文心不死。”季瑞声音嘶哑,“只要还有人记得这些字怎么写……”“铮——!”一声清越剑鸣撕裂死寂!早同学的剑并未出鞘,只是以鞘尾重重顿地。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进所有人耳膜。三百二十七具干尸胸膛插着的白玉笔,同时震颤起来。笔尖滴落的心血,在空中划出细不可察的弧线,竟自动连接成一条条纤细金线,金线末端,微微颤抖着,指向宁采臣手中三封信。宁采臣低头看着信封。师教授的信封上,墨迹洇开一小片水痕;于公的信封角,沾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许师的信封背面,用极淡的朱砂画着一个小小符文——那是保安堂最基础的“通灵引”。“原来如此。”他轻声道,“师教授的信,写的是《白鹿洞规》第七条:‘凡遇大难,生员当自焚其书,以血为墨,书‘正’字于心,可破幻障。’”他抽出信纸,纸页无火自燃,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一个燃烧的“正”字。“于公的信,抄的是《孟子·告子上》:‘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他抖落槐叶,叶片在火中蜷曲,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青蝶,蝶翼上,赫然浮现“舍生取义”四字金纹。“许师的信……”宁采臣指尖拂过朱砂符文,符文突然亮起,射出一道毫光,精准没入青铜镜漩涡中心,“写的是保安堂秘传《逆运诀》第三篇:‘真伪本无界,心正则伪即真;幻实岂有分,念坚则幻亦实。’”话音落,青铜镜漩涡猛地一滞!镜中许宣抚琴的画面开始崩解,碎片剥落处,露出底下真实的江陵城头——许宣十指染血,琴弦尽断,膝上古琴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而他身后,小青双翼完全展开,左翼金光璀璨,右翼黑气缭绕,两股力量在她脊椎处激烈冲撞,每一次搏杀,都让洞庭湖面掀起百丈巨浪。“你们在赌。”陈山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赌许宣的琴声能镇住神凤,赌小青的进化不会失控……可若他们输了呢?若浔阳城今夜失守呢?”“那就今夜失守。”宁采臣将三封信投入火中,火焰腾起三尺高,火光映亮他眼中决绝,“但白鹿书院的火种,不能灭。”早同学长啸一声,剑鞘脱手飞出,不刺石台,不斩干尸,而是直直撞向洞顶一根垂挂的钟乳石!石柱应声断裂,轰然砸落,却不偏不倚,正正压在青铜镜边缘。镜面发出刺耳呻吟,灰白漩涡剧烈震荡,镜中幻象彻底粉碎。季瑞狂奔至石台边缘,匕首猛插地面。他插的不是青砖,是七十二位理学大儒骸骨所化的阵眼!刀尖入土三寸,整座白鹿洞剧烈摇晃,洞壁簌簌落下灰烬,灰烬之中,竟有金粉闪烁。“文心未死!”他嘶吼,“只是被埋得太深!”三百二十七具干尸胸膛插着的白玉笔,笔尖心血不再滴落,而是逆流而上,沿着金线,疯狂涌向宁采臣手中的火焰。火焰暴涨,灼烧空气发出噼啪声,火中“正”字愈发清晰,青蝶振翅环绕,朱砂符文迸射金芒。整个白鹿洞,开始发光。不是火光,不是血光,是那种历经千年墨香熏染、又被无数书生泪汗浸透的、温润而坚韧的玉质光泽。光芒从洞内溢出,漫过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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