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与长眉这两个“坏人”各逞算计就罢了,反正谁赢谁就是魔涨,旁人倒也说不出什么。可那些被长眉以种种手段“坑”进这场荆州乱局、被迫冲锋陷阵的魔头们此刻的境况可就是真的凄惨了。想当年,魔道...长眉的指尖在吴天镜边缘缓缓划过,镜面泛起一层青灰色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却照不出任何因果线——只有一张脸,白净、带笑、眼神亮得过分,额角还沾着半片被雷火烧焦的柳叶。那不是许宣。不是阴间血海翻涌时那个被九幽锁链缠住脖颈、咳着黑血还要反手把幽泉头颅拧下来的许宣;也不是荆州城外以残躯硬接大乘法王三记五行崩山印、脊骨断裂七处仍劈开地脉引出赤龙煞气的许宣;更不是雷峰塔下被自己一剑削去三寸神魂、却在倒地前将半截断剑掷入自己袖口、钉穿命格簿页的许宣。这是……刚从西湖水里捞出来的许宣。发梢滴水,衣摆湿透,左腿裤管撕裂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结痂未愈的紫黑色灼痕,像是被星辰火髓烧穿又强行愈合的旧伤。他手里没拿剑,只拎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桃枝,枝头还颤巍巍挂着三朵将谢未谢的粉白桃花。可那根桃枝,正轻轻点在吴天镜的镜缘上。“叮。”一声脆响,如玉磬轻叩。整面吴天镜骤然震颤,镜中那张笑脸倏然拉长、扭曲、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斑,每一片里都映出一个许宣——有的在笑,有的在咳血,有的闭目盘坐于尸山之上,有的仰头吞下整条阴河支流,有的正用指甲剜出自己左眼,塞进一只青铜蟾蜍嘴里……千面万相,无一重样,却都朝着长眉的方向,缓缓眨了眨眼。长眉瞳孔一缩。他认得这种术。不是道门的镜花水月,不是佛家的千手幻身,不是魔宗的血影分神——这是……《太初燃烬经》第七重“薪尽火传”所衍生的异象!此术不修分身,不炼替命,不借外力,只以自身为薪柴,以劫气为引,以每一息燃烧的寿元为刻刀,在大道缝隙里凿出一瞬之影。影非虚妄,影即真我;影存一刻,便多一分活命之机;影裂一分,便少一分轮回之途。三年前,许宣还是个连引气入体都磕磕绊绊的凡人,连黎山门下扫地童子都不屑教他吐纳。如今,他竟能在长眉眼皮底下,将“薪尽火传”修至第七重,且……不止一次动用!长眉喉结微动,袖中左手已悄然掐起“两仪斩命诀”的起手式,指节泛白,掌心浮起一缕游丝般的银芒,细若发丝,却割裂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尚未出鞘便已撕开天地经纬的剑意。可他没动。因为许宣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白素贞。她没踏足武昌城,甚至没靠近十里之内。她只是站在长江北岸一座废弃渡口的断桥尽头,白衣垂落,长发被江风掀起,如雪浪翻涌。她没看长眉,也没看许宣,目光静静落在远处云梦秘境撕裂的天幕上——那里,一道暗金色的裂缝正缓缓张开,像一只沉睡万古后终于睁开的眼。但长眉知道,她在等。等他出手。等他破戒。等他……真正触碰那条红线。——干涉飞升者因果者,必遭天谴。而白素贞的飞升之劫,已在三日之内。长眉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却震得周遭百丈内所有飞鸟坠地、草木枯萎、连江面波纹都凝滞了一瞬。“许宣。”他开口,声音平缓,竟带着几分旧友重逢的熟稔,“你可知,你脚下踩着的,是禹王当年镇压共工怒水的‘定渊桩’?”许宣低头,果然见自己右脚正踏在一块半埋于泥沙中的青黑色石桩上。桩身布满龟裂,每道裂痕里都渗出暗红色粘稠液体,散发铁锈与腐土混杂的气息。他抬脚踢了踢,桩子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脚踝处旧伤迸裂,一滴血坠下,“嗤”地一声蒸腾成灰。“哦?”他歪头,“那它现在……还定得住么?”话音未落,整座武昌城猛然一晃!不是地震。是城池本身在……呼吸。城墙砖缝里钻出墨绿色藤蔓,转瞬疯长成林;护城河水倒灌入地,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内里奔涌着熔金般的赤色液体;城中军营、官衙、民宅的屋脊上,突然亮起无数朱砂符文,连成一片覆盖全城的巨大阵图——竟是以整座城为基,以十万生灵为引,以八百年战乱杀气为薪,所布下的……人道血祭大阵!“云梦未至,人道先溃。”长眉望着阵图中央缓缓升起的赤色漩涡,语气平静,“石冰不懂,蔡鸣不懂,那些抢粮的蛮兵也不懂。他们只当是夺权争地,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祭品。”许宣终于收了笑。他抬头,望向城中升起的赤色漩涡,望向漩涡中心那一道正在缓缓凝聚的、由怨念与战意交织而成的模糊人形——那人形轮廓似禹,腰悬玉圭,手持耒耜,可双目空洞,嘴角却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共工氏的残念?”“不。”长眉摇头,“是禹王的执念。治水不成,反被水噬;镇妖未果,反被妖蚀。八百年来,这城下埋着七十二任守将的骸骨,三百二十七场屠城的血,还有……你师尊,白素贞黎山师祖当年在此地斩杀的那只九首蛟龙的逆鳞。”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白素贞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道:“她没告诉你么?黎山一脉的飞升劫,从来不在天上。”许宣猛地转身。江风猎猎,吹得他湿发狂舞。他看见白素贞依旧静立桥头,可她脚下断桥的石缝里,正汩汩涌出温热的血水,顺着桥面蜿蜒而下,汇入长江,染红整片江面。而她的右手,正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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