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梯……”曹菲羽声音微哑,“传说中,唯有持天庭敕令或血脉烙印者,方可见其形。”陈斐没有回答,他全部心神已沉入那扇门扉之上。他看见,玄鸟闭合的眼睑缝隙中,正有极其细微的银光渗出,如同泪滴,缓缓滑落,在门扉表面留下两道蜿蜒的、不断自我修复的光痕。那光痕的纹路,竟与他袖口内侧,一道自幼便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浅淡胎记,完全一致。他猛然抬手,一把扯开左袖。腕骨内侧,一点米粒大小的银斑静静伏着,此刻正随着门扉上光痕的流动,同步明灭,温热如心跳。“原来如此……”陈斐喃喃,指尖抚过那点银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不是玄羽的钥匙。”“是我的。”曹菲羽霍然转头,眼中震惊如潮水般汹涌:“你……”“我姓陈,单名一个斐字。”陈斐缓缓放下衣袖,遮住那点银光,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但我的生辰八字,从未录入丹宸宗玉牒。入门试炼时,测灵碑照出的本命道纹,也因‘过于古老’而被长老亲自抹去,只道是‘天地异象,不可深究’。”他望向曹菲羽,目光澄澈如洗:“师姐,你可知为何丹宸宗七峰,唯独丹霞峰峰主,每三年必赴北荒绝域,只为采集一株‘溯光兰’?”曹菲羽瞳孔骤缩。溯光兰——生于时光断层裂隙,花瓣能映照百年前光影,根茎可稳定破碎因果线。丹霞峰主取此物,向来只为一事:修补丹宸宗历代峰主记忆中,关于“楚玄羽失踪前七日”的空白。“因为那七日,”陈斐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刀,“楚师兄并未失踪。”“他只是……将自己,连同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一同封进了这座遗迹最核心的‘道枢’之中。”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玄鸟之门,声音渐冷:“而今日,我手腕上的胎记呼应门扉,穹顶刻下玄羽之名,傀儡所见的徽记,以及那些‘恰好’出现在此处的、指向太初道统的传承石……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是楚师兄,亲手布下的局。”“等的从来不是我‘找到’这里。”“而是等我‘成为’能打开这里的人。”风,不知何时停了。废墟之上,连翻涌的魔气都凝滞了一瞬。曹菲羽久久未语,只是静静看着陈斐。她看见他眼底深处,有山岳倾覆的沉重,有星河倒悬的孤寂,更有一种……她曾在楚玄羽最后一次授课时,于其眼眸深处见过的、近乎悲悯的决然。良久,她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剑元,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没有攻击,没有试探,只是一道纤细、稳定、却蕴含着绝对锋锐意志的银线,自她指尖射出,稳稳没入那扇玄鸟之门中央。剑元触及门扉的刹那,玄鸟眼睑倏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浩瀚、仿佛容纳了亿万星辰生灭的银白。银光暴涨!整条道则阶梯瞬间被点亮,琉璃台阶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疯狂流转、重组,最终化作一行横亘虚空的巨大篆文:【承玄羽敕,启道枢门。执钥者,陈斐。】篆文之下,那扇紧闭的青铜门扉,无声无息,向内开启。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堂或秘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碎光点构成的星云。光点之中,浮沉着断剑残锋、破碎玉牒、半卷焦黑竹简、一枚黯淡无光的银戒……以及,一具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着淡金色时间锁链的青年身影。那人面容清隽,眉宇间与陈斐竟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冷硬。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如游丝,可即便隔着万千光年般的距离,陈斐也能清晰感知到,那锁链每一次收缩,都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银光,顺着锁链纹路,逆流而上,最终汇入自己腕间的胎记。陈斐向前一步。曹菲羽立刻并肩而立,右手已按上剑柄,剑鞘微微震颤,发出低沉龙吟。“师弟。”她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无论门后是何因果,我曹菲羽,信你。”陈斐侧首,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谦逊,只有一种历经万劫终归故里的坦荡。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缓缓张开。一道温润却不容抗拒的吸摄之力,自他掌心涌出,瞬间笼罩住悬浮于前的百余枚传承石、四十三件十六阶灵材,以及那块紫府道源玉。所有宝物尽数化作流光,没入他袖中空间格。做完这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踏上了第一级琉璃台阶。足尖触阶的刹那,整座遗迹,连同外面翻涌的魔气、游荡的怨魔、崩塌的宫阙……一切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暂停。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地,为他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