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9 血脉神异,北山乱象(3/3)
。天寒星刀,刀尖,轻轻一送。“噗。”一声轻响,微不可闻。邱四平眉心那点血线,骤然扩大,化作一道笔直细线,自眉心贯穿颅骨,直至后脑。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如被无形之手抽离,从伤口中袅袅升起,随即被周围翻涌的寒雾吞噬、湮灭。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高耸的眉骨,锐利的双目,燃烧的战意……全部凝固。身体还保持着持剑欲斩的姿态,却像一尊被抽去所有生气的泥塑,直挺挺向后倒去。砰。一声闷响,邱四平尸身坠入蔓延而来的黑色冰晶之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冰晶迅速爬满他全身,将他冻结成一具栩栩如生、面带错愕的黑色冰雕。冰雕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雪白刀痕,贯穿头颅,纤毫毕现。云山之上,落针可闻。风,依旧停着。唯有那片黑色冰晶之海,还在无声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成霜。冰晶之上,倒映着无数张震惊、骇然、难以置信的面孔。应从云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是冷汗。他忽然想起两年前苍龙大宴上,陈平安初入北山,一身粗布短打,腰挎旧刀,坐在角落默默饮酒。那时他只觉得此子锋芒内敛,是个可造之材。如今才知,那不是内敛,是火山未喷,是龙潜于渊。黄袍道人缓缓放下手,面上慈祥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他低声喃喃,声音微不可闻:“以地脉为龙,引深海为狱……此子刀道,已近……道之雏形。”古大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火红尽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敬畏。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跨越了数百年的岁月尘埃。远处山峰,沈临渊缓缓收回踏出的那只脚。他望着陈平安的背影,第一次,眼中没有了审视,没有了居高临下的淡漠,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顶尖武者的……战意。他腰间古剑的嗡鸣,也悄然平息,仿佛在向那柄漆黑如墨、却蕴藏无尽风暴的天寒星刀,致以沉默的礼赞。陈平安缓缓收回天寒星刀。刀身幽暗,仿佛从未沾染过一丝血色。他转过身,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藏剑长老那张阴沉似水的脸上。“童长老,”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邱道友的邀战,陈某应了。”“他的命,陈某取了。”“这……”陈平安微微一顿,抬手,指向邱四平那具正在缓缓化为齑粉的黑色冰雕,冰雕在阳光下折射出幽邃冷光。“算不算……云山小会,最后一笔交易?”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步,走向云山之外。脚步落下,身后那片黑色冰晶之海,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融、蒸发,只留下焦黑龟裂的山石地面,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应从云怔怔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此前所认知的“北山副镇守”,似乎……太轻了。太轻了。轻得,配不上这柄刀。轻得,配不上这个人。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佩刀。刀鞘冰凉,可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却比任何寒冰都要刺骨。云山之上,风,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凉,拂过一张张失色的脸庞。而陈平安的身影,已消失在云海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柄天寒星刀留下的余韵,如一道无法磨灭的刻痕,深深烙印在所有天人心底——刀出,必见血。一战,必决生死。此乃莽刀陈平安的规矩。亦是,他踏向长生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