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侧翼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他可以从那个窟窿里杀进去,直取孙原的大纛。那面紫狐大氅就在那里,那个人就坐在那里。

    剩下的步卒和骑兵足够支撑到把那面大纛砍倒。

    砍倒大纛,这一战就结束了。

    他的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朝前方一指。

    “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在旷野上回荡。

    中军出动。

    八千中军从阵后压上来。

    铁甲的甲片在奔跑中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有一条大河在奔腾。

    环首刀举过头顶,刀身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呼喊声排山倒海。

    大纛在向大纛靠近。

    一里。

    半里。

    两百步。

    一百步。

    许定骑在黑马上,看着那片灰色的人潮朝大纛涌来。

    他的手伸向长矛又收回来,伸向环首刀又放下去。他在犹豫——不是犹豫要不要打,而是犹豫要不要打出最后的底牌。

    袖子里有孙原留给他的最后一道命令。

    那道命令上只有几个字,可那几个字太沉了,沉得他不敢去读。

    那张帛上一直在说:如果我阵亡了,大纛不倒,军心不散。大纛下那个穿着紫狐大氅的替身不要动,不要逃,不要说话,不要被人发现他不是孙原。活要站着活,死要站着死。

    许定的眼眶红了。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攥紧了长矛。

    矛尖朝向那片灰色的人潮。

    **八、黄泉**

    黄巾军的中军距离大纛不足五十步了。

    许定能看到最前排那些人的脸了。每一个脸都灰蒙蒙的,眼睛空洞的,嘴唇干裂的,脸上全是泥垢和血渍。那些脸没有表情,像是戴了一层泥壳的面具,看不到任何情绪。

    看不到害怕,看不到愤怒,甚至看不到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铁灰色的、比死还要冷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可怕。

    这种平静意味着他们不怕死了,意味着他们不在乎死。

    一个这样的人不可怕,一百个这样的人很可怕。

    五千个这样的人就是天灾。

    大纛下,许安的手在发抖,整条胳膊都在抖。

    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被风吹得微微弯着,每弯一下他仿佛能听到旗杆纤维的断裂声,吱吱嘎嘎的,像随时都会折断。

    长矛从手里滑了,滑了一半又抓住了。指尖攥着矛杆,把矛杆攥得咯吱咯吱响。他想要逃,想要跳下马,想要扔掉矛、脱掉这件紫狐大氅、跑得远远的。

    跑回邺城,跑回许家的田庄。

    跑回小时候跟兄弟姐妹一起干活的那块麦地。

    长矛。

    握紧。

    不能逃。

    死了也不能逃。

    五十步变成四十步。

    四十步变成三十步。

    灰色的人潮像一面墙,越来越大,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视野里全是人头。头上裹着的黄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三十步变成二十步。

    二十步变成十步。

    许定举起了长矛。

    一道白光从他身后闪过。

    不是从他身后,是从大纛后面——从大纛后面更远的地方,那个方向是城。

    白光在半空中画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呈弧形从城门口掠过,砸进了黄巾军中军的侧翼。不是箭,不是弩炮,那是一道光。

    白光炸开的瞬间,刺得人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只有一声巨响,像雷在头顶上劈开了。

    许定的身体本能地伏在马背上。

    尘土漫天,血肉飞溅。

    高台上,褚飞燕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道白光炸开的地方,中军被炸出了一个口子。几十个人倒在地上,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拖着断腿在爬,有的身上着了火在地上滚着,像一个个火球。

    那道光从他的城的方向打过来的。

    那道光的源头是一只手的掌心——一只举起来的手。

    许定转过了头。

    大纛下,穿着紫狐大氅的那个人举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着战场的方向。

    那个人不是许安。

    紫狐大氅还穿在那个人的身上,那件华贵的紫色毛皮大氅在日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可那件紫狐大氅下面,是一张黢黑的、粗糙的、胡子拉碴的脸。不是许安的脸,不是许定。

    那是许定手下最擅长冒充别人的老兵,胡子是粘上去的,眉毛画浓了,脸涂黑了。

    许安早已不在大纛下了。

    真正的孙原,站在城墙上。他才十八岁,年轻的脸庞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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