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色泛白,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一层一层地翻卷着,像冬天被冻裂了的树皮。唇角有一道淡淡的血痕,那是他刚才咬牙时牙齿咬破了嘴唇,血珠渗出来,凝结在嘴角,又被他用舌头舔去,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印子,像是一道被火烧过的疤痕。

    他的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一根根地凸起,像是河流的支脉,在手背上交错纵横,最后汇入细长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而瘦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甲缘光滑圆润,甲面上没有一丝污垢,干干净净的,像十片打磨过的玉。

    他就那样站着,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中的雕塑。

    ##贰

    那只手抬起来的时候,孙原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在等。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手掌厚实,掌心里有一层厚厚的茧,粗糙的,干裂的,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像是被火烧过又被锤子反复敲打了无数遍的皮革。那茧不是一天两天能磨出来的,是几十年如一日地握刀握剑、劈砍格斗,手掌的皮肤被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一层一层地堆叠,最后结成这一层厚厚的、硬硬的茧壳。茧壳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泥地,纹路的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垢,那是泥土、血渍和铁锈混在一起留下的印记,洗不掉,也刷不去的。

    那人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到白色的月牙,指尖圆润,像五个微型的盾牌,指甲壳厚实坚硬,表面有淡淡的纵纹,像是被风雨侵蚀过的石柱上的纹理。在他指尖和手掌的连接处,虎口的位置,有一块特别厚的茧,那是长期握持兵器留下的,茧壳的中央是凹下去的,刚好贴合兵器的柄型,像是一个专门为兵器打造的模具,就是他长年累月握持刀剑,虎口的肌肉和皮肤被反复挤压变形之后形成的凹陷,掌纹已经被磨平了,掌心的皮肤光滑得不像人的皮肤,倒像是打磨过的兽皮。

    五指指尖处有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很微弱,微弱得像夏夜里萤火虫尾部的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可那金光不灭,它在指尖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黯淡的皮肤下面挣扎着要冲出来。

    那只手的周围,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剧烈的变化,是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变化——空气的密度似乎在改变,光线穿过那片区域时发生了微弱的偏折,像是一块透明的玻璃被放在了那里,把那片区域的景象微微一折,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扭曲感。

    可那扭曲不是玻璃造成的,是罡气。

    罡气从他掌心涌出,不是一下子涌出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是春天冰雪融化时从冻土中渗出的水,无声无息的,却绵延不绝。那罡气是白色的,可白色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金色很淡,淡得像是在一杯清水中滴了一滴蜂蜜,那金色的丝线在白色的罡气中缓缓游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一尾尾金色的鱼在游弋。

    罡气在他的掌心盘旋,越聚越多,越聚越浓,从最初的一缕薄雾变成一团旋转的气旋,气旋的中心是他的掌心,那是风暴的源头,所有的力量都从他掌心里涌出来,向外扩散,向外膨胀,又把周围的一切向中心拉扯,无形的气流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最明亮的地方,罡气的密度最大,颜色最深,像一团凝固了的光。越往外,罡气的颜色越浅,密度越小,像是一层一层淡下去的雾,最外层几乎看不到颜色,只能用身体去感受——那种压迫感,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正在凝聚成形,正在朝孙原推进。

    孙原的额角滑下一滴汗,顺着他瘦削的脸颊缓缓流下,经过他的颧骨,经过他的下颌,经过他的颈侧,最后滴在他深衣交领的襟口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汗珠在滑落的过程中,在皮肤上留下一条细细的水迹,水迹映着周围的微光,亮晶晶的,像一条细细的银线。

    他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不是空气被压缩的感觉,不是温度变化的感觉,也不是声音变闷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压迫,像有一座无形的山,正从四面八方朝他压过来,压他的胸膛,压他的腹部,压他的四肢,空气变得黏稠,呼吸变得困难,每吸一口气都需要用力,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掐他的喉咙,不让空气进去。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得到——左手无名指的指尖,一道微弱的紫光一闪而没,像是一点火星没入了黑暗。那是他在加固自己身体周围的罡气护罩,一种极其内敛的防御剑印,“水蕴”,没有光华外泄,没有气势磅礴,只是把自己身体周围半尺内的罡气拧成一股极细极密的水流,像一层透明的绸缎,紧贴着皮肤,挡在身体和外界之间。

    “水蕴”是药神谷最基础的防御剑印之一,说是基础,其实是给入门弟子练手的入门功夫,寻常弟子三天就能学会,七天就能运转自如,可孙原用起来却有一种独特的味道,那种细腻到极致的内敛,那看似不经意实则分毫不差的罡气流转,都需要极深的剑道造诣才能做到。

    他的心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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