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兵一处,八百余人,虽然不多,可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兵。追上去,就算能打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他赌不起。

    他勒住马,望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晨雾中,攥着刀柄的手攥得指节泛白。他的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撤。”他说。

    他身边的头目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多嘴。他们知道,苦酋的决定,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辰时,一片开阔的雪地上。

    刘备勒住马,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长得像是一辈子的叹息,长得像是一条河。他的铁甲上全是裂痕,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满是血污。他的双股剑上沾满了血,剑刃上满是缺口。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乡勇,看着那些在雪地上躺着的尸体,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雪地。他的心里忽然疼了一下,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

    关羽勒住马,望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乡勇,目光很冷,冷得像冰,可那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旺,烧得烈,像是随时都会喷出来。他的手攥着青龙偃月刀,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他的战袍上全是血,分不清哪里是敌人的血,哪里是他自己的血。他的红脸上沾着血污,长须上挂着冰棱,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张飞勒住马,丈八蛇矛横在膝上,矛尖上还沾着血,血已经干了,黑乎乎的,像是一块块干了的墨。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只剩下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在晨光中闪着光。他的胡须上挂着冰棱,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把把小小的匕首。

    赵云勒住马,白袍银甲上全是血,银枪卷了刃,枪杆上满是裂痕。他的白马一瘸一拐的,马腿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箭羽上沾着血。他翻身下马,一瘸一拐地走到董卓面前,单膝跪下,拱手道:“董将军,你没事吧?”

    董卓看着他,看着那个白袍银甲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看着那双亮得像星的眼睛。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感激,不是敬佩,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那感觉暖暖的,在他心里流淌着,像是一股温泉,把他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

    “没事。”董卓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死不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赵云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里嵌着黑泥,像是从来没有洗干净过。可那手很暖,暖得像火,暖得赵云的眼眶有些红。

    “你叫赵云?”董卓问。

    赵云点了点头。“是。”

    “常山真定人?”

    “是。”

    董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像是在说,好样的。

    “子龙,”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你救了我一命。董卓记下了。”

    赵云摇了摇头。“董将军不必如此。救你,不是为了让你记恩,是为了让你继续打仗。”

    董卓愣了一下。他看着赵云,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说得对。不是为了让我记恩,是为了让我继续打仗。”

    他转过身,看着刘备。刘备站在他身后,灰色的深衣上全是血,铁甲上全是裂痕,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剑刃上还带着霜。

    “你是刘备?”董卓问。

    刘备拱手道:“正是。刘备,刘玄德。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

    董卓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汉室宗亲?你凭什么说你是汉室宗亲?”

    刘备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不苟且,像是印上去的。那是他的家谱,上面记载着他的祖先,从中山靖王刘胜开始,一代一代,直到他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

    “这是谱牒。”刘备说,“备虽家道中落,不敢忘祖。”

    董卓接过帛书,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备,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

    “玄德,”他说,“你很好。”

    刘备愣了一下。

    董卓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白茫茫的天,望着那些飘落的雪花,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枯枝。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董卓欠你们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董卓必当报答。”

    刘备和赵云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董卓这句话,不轻。

    巳时,一片向阳的坡地上。

    孙原率虎贲营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勒住马,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望着那些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尸体,望着那些在雪地上蠕动的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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