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死水里没有鱼,没有草,什么都没有。

    “让开。”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叶子,轻得像雪落在雪上,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天子的旨意,像是父亲的命令,像是刀架在脖子上。那几个仆从犹豫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都白了。然后他们让开了,像潮水退去一样,哗地一下,让出一条路来。他们不敢拦他。他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身后站着谁。他们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能拦。

    孙原走出后堂,走过中庭,走过前堂,走到刺史府的大门口。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他的头越来越晕,眼前越来越花,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人影憧憧,像是水里的倒影。那些酒里的药,开始发作了。他能感觉到那些药在他的血液里流动,像是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从里到外都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他的脸很红,红得像火,烫得能煎蛋,连呼吸都是烫的。他的手很烫,烫得像烙铁,指尖却在发抖,抖得厉害。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

    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他还要回去。还有人在等他。

    门口,站着一个穿墨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墨袍在风中微微飘动,像一面旗,旗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黑。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见孙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是郭嘉。

    他的手指很凉,按在孙原的手腕上,像是在探他的脉,又像是在确认他还是不是活着的。

    “青羽,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急,很担心,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拧得紧紧的,眉心都拧出了红印。

    孙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靠在郭嘉的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很凉,凉得他清醒了一些。他闻到了郭嘉身上的墨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像是柴胡,又像是黄芪。他靠在郭嘉肩上,觉得自己的腿在发抖,抖得厉害,像是两根被水泡软的面条,随时都会断。

    郭嘉扶着他,走到马车前。心然和林紫夜从车里出来,看见孙原那副模样,脸色都变了。

    心然的脸一下子白了,比孙原还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她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三根手指按在腕上,指尖微微发凉。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皱得很深,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是药。”

    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

    林紫夜也伸出手,搭上他的脉搏,她的手指比心然的还凉,按在孙原的手腕上,像是在摸一块冰。她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发青,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是慎恤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被风吹着,飘在空中,落不下来,就那么悬着。

    郭嘉的脸色也变了。

    他知道慎恤胶是什么。那是汉成帝吃的东西,吃了七粒,就死了。那是春药,是毒药,是让人神志不清、欲火焚身的东西。他想起史书上写的那些字——成帝昼寝,未起,太后使人视之,已崩。脸色发青,口鼻出血,死状极惨。

    王芬和左丰,竟然在酒里下这种东西。他们想干什么?想让孙原死?还是想让他身败名裂?

    “走。”郭嘉说,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狠劲。“回去。”

    他把孙原扶上车,动作很轻,像是在搬一件易碎的瓷器,轻拿轻放,生怕磕了碰了。心然和林紫夜也上了车。车夫扬鞭,马车飞快地驶离刺史府,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哒哒哒哒的,像是有人在催命。

    孙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他的脸很红,红得像火,连耳朵根都红了,红得发紫。他的手很烫,烫得像烙铁,指尖却在发抖,抖得连拳头都攥不紧。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擂鼓,擂得他胸口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心然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脉搏上,默默地运功。她的内力从指尖渡过去,温热的,像一股暖流,在他的经脉里流淌,帮他驱除那些药。她的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过,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的,顺着鬓角滑下来。

    林紫夜坐在对面,从袖中取出一只陶罐,倒了一碗药汤。那药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在车厢里弥漫开来,苦得呛人。她把碗递给心然,心然接过来,一手托着孙原的后脑,一手把碗送到他嘴边,慢慢地喂他喝下去。

    那药很苦,苦得孙原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黄莲,苦得他反胃。可他什么也没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喝完的时候,他的嘴唇上沾着药渍,心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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