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望着窗外那片天。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极难想通的事。

    他来魏郡几个月了,一直在孙原身边,替他处理那些他顾不上、做不了、想不到的事。他以为自己做够了,以为自己把那些暗流都挡住了,以为把自己那些危险都化解了。可今天,他忽然觉得,他没有。

    他想起今天在郡府里看到的那些人。沮授坐在左边,面容平静,可他的手,在案下微微攥着。田丰坐在他旁边,目光如炬,可他的眼睛,在左丰提到那些话的时候,闪了一下。审配坐在对面,神色从容,可他的嘴角,在左丰说到陈球的时候,动了一下。崔林站在廊下,表情平淡,可他的手指,在左丰提到崔琰的时候,蜷缩了一下。那些人,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可邴原看见了。他看见那些细微的动作,那些一闪而过的表情,那些藏在平静底下的暗涌。

    他放下竹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暗,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想起左丰。想起他在邺城那十几天,想起他见过的人,想起他说过的话。

    左丰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他只是见了那些人,说了那些话。可那些话,比什么都重。它们像种子一样,落在那些人心里,发了芽,生了根,长了刺。那些刺扎在那些人心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邴原转过身,向门外走去。他要去见孙原。他要把这些事告诉他。他要让他知道,魏郡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魏郡。这座城底下,有暗流。那些人心里,有刺。

    他走到后堂门口,看见袁涣站在廊下。袁涣穿着一身深蓝儒衫,腰悬一柄短剑,站在暮色里,像一棵刚刚种下的树。他看见邴原,拱手行礼。

    “邴先生留步。”

    邴原点了点头,问:“袁君有礼。”

    袁涣说:“等先生。”

    两人年纪相仿,但是交流却少。当然,袁涣本意是找管宁,只不过管宁实在仙踪难寻,只能先来找邴原。

    袁涣迟疑了一下,然后开口:“今日左丰来的时候,沮君、田君、审君他们,都去见了。”

    邴原的心沉了一下。他看了袁涣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邴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还看见了什么?”

    袁涣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们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邴原登时明白,左丰下手了。分化孙原下属,便是一招。

    “走。”邴原说,“去见府君。”袁涣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向孙原的后堂走去。

    孙原的后堂里,亮着一盏灯。那灯很暗,昏黄的光照在案上,照在那些竹简上,照在孙原那张苍白的脸上。他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那张薄被,手里捧着一卷竹简,可他的眼睛没有看竹简,而是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

    邴原和袁涣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邴原看了一眼袁涣,袁涣点了点头。邴原敲了敲门。

    孙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轻,有些沙哑。“进来。”

    邴原推门进去,袁涣跟在后面。孙原看见他们,放下竹简,微微一笑。“幼安,曜卿,这么晚了,有事?”邴原在他对面坐下,袁涣坐在下首。两人对视一眼,邴原开口:“公子,有件事,下官想和你说。”

    孙原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

    孙原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可他的手指,在案下攥紧了被角。那被角被他攥得皱成一团,皱得像是一张被揉过的纸。

    邴原说完了,屋里一片寂静。

    孙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根距兄的意思,左丰在拉拢他们?”

    邴原摇了摇头,低声道:“只怕不止于此。”

    孙原沉默了。他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望着那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

    袁涣忽然开口:“府君,沮君、田君、审君他们,都是冀州人。他们是读书人,是明白人。他们不会答应左丰。可他们也不会拒绝。”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孙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那认真的表情。

    袁涣道:“因为他们不能。他们是冀州人,是豪族,是这地方的一部分。他们不能拒绝左丰,就像他们不能拒绝您一样。他们只能站在中间,看着,等着,看谁赢。”

    屋里更安静了。安静得只听得见油灯轻微的噼啪声。那火苗跳了跳,光影在墙上晃动。孙原靠在榻上,望着那盏灯,望着那火苗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脸色更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这冬夜的雪。他的手在抖,那抖动很轻,可邴原看见了。

    邴原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郭嘉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头发有些乱,衣襟上还有泥点,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脸色很红,是被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流华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清韵公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韵公子并收藏流华录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