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实几成?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朱府君今日处置了刘三,可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多少刘三?我不知道。我能做的,就是让朱府君这样的人,多去下面走走。可他们能走多少?他们也有自己的事,也要处理政务,也要应对朝堂上那些人。”

    他说完,轻轻咳了一声。那咳嗽很轻,很短,可他的肩膀却跟着颤了一下。那白衣女子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那手很轻,可孙原的肩膀,却立刻不抖了。

    谢缘风和陆允都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孙原,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那瘦得几乎皮包骨的身子。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人,太累了。一个人撑着魏郡,撑着伤兵营,撑着那些黄巾俘虏,撑着那些等着他救的人。他才十八岁。十八岁的年轻人,不该承受这些。

    “青羽,”谢缘风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孙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丝茫然。“离开?去哪里?”

    谢缘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被困在这间简陋的竹舍里,不该被困在这片竹林里,不该被困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

    陆允忽然开口:“青羽,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江东跑到冀州来么?”

    孙原看着他。

    陆允望着窗外那片天,声音很轻:“因为我受不了了。受不了那些小吏的嘴脸,受不了那些士族的虚伪,受不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我以为跑到这里,跑到你身边,就能找到答案。可现在我发现,没有答案。这世上,没有答案。”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固执和迷茫。他的手指攥着膝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那白衣女子站在一旁,看着陆允。她的目光落在他攥紧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动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在动。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孙原沉默了。

    他望着窗外那片天,望着那从竹叶间漏下来的光,望着那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藏在水底的东西。

    “让直兄,”他轻声说,“没有答案,也要做。”

    陆允看着他。

    孙原说:“那些百姓,那些伤兵,那些俘虏。他们不问答案,他们只想活着。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活着。至于答案,那是以后的事。”

    他说完,又咳了一声。这一次的咳嗽比重了些,他的肩膀颤了两下,脸色更白了。那白衣女子的手还按在他肩上,她没有动,只是那手的力度,似乎重了一分。

    陆允沉默了。他望着孙原,望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那白衣女子的手从孙原肩上移开,走到案前,从一只陶罐里倒了一碗药汤。那药汤是深褐色的,浓得像墨,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气味。她端着碗走回来,在孙原身边坐下,把碗递给他。

    孙原接过碗,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孩子不想吃药却又不敢不吃的委屈。她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望着自己的手。

    孙原低下头,喝了一口。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像是一个被苦瓜噎住的孩子。他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他没有停下,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药喝完了。

    喝完了,他把碗递还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药味,苦涩的,可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可那确实是笑。

    “苦。”他说。

    她接过碗,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可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苦才好。”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不是母亲对孩子的温柔,不是妻子对丈夫的温柔,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远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东西。宛如月光落在水面上,宛如风穿过竹林,宛如冬天里的一碗热汤,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谢缘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母亲去世很早,他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的手很暖。每次他生病的时候,母亲就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不睡。他那时候觉得,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母亲的手掌里。

    他看了那白衣女子一眼。她已经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垂手站着。她的白衣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她就那样站着,安静得像一幅画,像一株兰,像一轮月,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安静的、让人心安的东西。

    谢缘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孙原为什么能撑到现在。不是因为他坚强,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他是天子的人。而是因为,有人在他身边。有人在他累的时候按着他的肩,在他病的时候端来苦药,在他撑不住的时候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那目光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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