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笑,可那笑很勉强,像是挂在脸上的一张纸,风一吹就要掉下来。“郭先生,”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郭嘉看着她,看着那张红潮未褪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攥着衣角的手。那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和青莲刚来时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李怡萱时的样子。那是今年春天,在清韵小筑。她跟在孙原身后,怯生生的,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兔子。孙原说:“这是怡萱,我妹妹。”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可眼睛里有一种很柔的光。那时候的李怡萱,看孙原的眼神,是仰慕的,依赖的,像小动物看着给它食物的人。

    不过半年。郭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半年。

    “府君让我来接你。”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他在家里等你。”

    李怡萱的眼睛亮了一下,可那亮光很短,短得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她低下头,轻声问:“哥哥……他怎么了?”

    “没什么。”郭嘉说,“只是想见见你。这些日子,他太累了。”

    李怡萱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看了郭嘉一眼,那目光里有犹豫,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愧疚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然后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好。我去收拾一下。”

    她转身走到榻前,弯腰去捡那只落在地上的绣花鞋。她捡鞋的时候,动作很急,手指碰到鞋面,又缩了回去,像是在掩饰什么。她把鞋穿好,又俯身把被褥拉了拉,把枕头摆正,把垂在地上的被角折起来。她做这些的时候,背对着郭嘉,肩膀微微颤着。郭嘉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见她整理床铺时,从枕边拿起一样东西,飞快地塞进袖子里。那是一块玉佩,青色的,系着一条丝绦。他没有看清那玉佩上的纹样,可他看见了她的手在抖,那玉佩在她手里晃了晃,差点掉在地上。

    李怡萱从床头取下一个小小的包袱,那是她来时就带着的,一直没打开过。她把包袱抱在怀里,走到门口,低着头,轻声道:“郭先生,走罢。”

    郭嘉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看见夏绪洋还站在廊下,靠着一根柱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卷竹简,正低着头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竹简上移开,先看了李怡萱一眼,又看了郭嘉一眼。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很从容,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李姑娘要回去了?”他问,声音还是那么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李怡萱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地面,望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嗯。哥哥让人来接我。”

    夏绪洋看了郭嘉一眼,又看了看院门外那辆青布篷车。他看见那辆车的时候,目光顿了顿。那辆车很普通,可赶车的人他认识——那是孙原的车夫,每次孙原来学府,都是他赶的车。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消失了。他微微一笑,向李怡萱拱了拱手:“那在下就不送了。李姑娘一路保重。”

    他说“保重”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对一个普通同窗告别。可他的目光,落在李怡萱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是一闪而过的光,可郭嘉看见了。那目光里有留恋,有占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笃定的东西。他知道这个女人还会回来。他有这个把握。

    李怡萱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可她没有抬头。她只是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袱,从夏绪洋身边走过。走过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想停下来,可她没有停。她加快脚步,向院门外走去。

    郭嘉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夏绪洋还站在廊下,靠着那根柱子,手里握着那卷竹简。他望着李怡萱的背影,嘴角那丝笑意还在,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不是留恋,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在算计什么的东西。他注意到郭嘉在看他,便微微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郭嘉没有回应,转身走了出去。

    李怡萱已经上了车。她坐在车厢里,抱着那个包袱,低着头,一动不动。郭嘉在车外站了片刻,然后掀开车帘,坐了进去。车厢里很暗,窗帘放下来了,只有一丝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李怡萱的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攥着包袱的布角,攥得指节泛白。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学府。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郭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李怡萱也没有说话。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车轮声和马蹄声。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

    走了很久,李怡萱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郭先生。”

    郭嘉睁开眼睛,看着她。

    李怡萱没有抬头。她只是望着自己怀里的包袱,望着那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布角。她的声音更轻了:“哥哥他……还好么?”

    “还好。”郭嘉说,“就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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