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对面,站着几个小黄门,都是他的心腹。他们垂手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堂上很安静,安静得只听得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左丰那边,东西送去了?”赵忠问。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一个小黄门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长秋,已经送去了。左黄门收了。”

    赵忠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一丝满意。

    “收了就好。”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收了,就知道该怎么做。”

    另一个小黄门忍不住问:“大长秋,那左丰……信得过么?”

    赵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眯成一条缝,可那缝里,有寒光闪烁。那寒光很冷,冷得那个小黄门心里一颤,连忙低下头去。

    “信不信得过,不在他,在我们。”赵忠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刀,“他收了我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人。他若是敢乱来,那些东西,就是他的催命符。”

    小黄门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话。

    赵忠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里,种着几株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无数只手。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几声,停一停,又叫几声。

    “陛下这一手,”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到底是信我们,还是不信我们?”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了很久,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望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望着那些叽叽喳喳的麻雀。那麻雀叫得他很烦,可他就那样望着,一动不动。

    “去告诉左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他放心去查。查出来什么,就报什么。”

    小黄门们愣住了。他们互相看着,眼睛里满是惊讶。

    赵忠转过身,看着他们:“怎么?听不懂?”

    小黄门们连忙点头,躬身退了出去。

    堂上,只剩赵忠一人。他望着那碗茶,望着那茶水已经凉了,望着那茶叶沉在碗底,一动不动。

    “陛下,”他轻声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您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秋风呼啸,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袂,吹动他的鬓发,吹得那碗凉茶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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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南宫深处。

    宣室殿里,灯火摇曳。十二座铜质博山炉一字排开,青烟袅袅,在殿内缭绕。那青烟带着沉水香的清冽气息,让人心神安宁。可今夜,那安宁底下,似乎藏着什么。

    天子刘宏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今日朝会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人的话——袁隗说了什么,杨赐说了什么,何进说了什么,赵忠说了什么,还有那些人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可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也都记在上面。

    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的对面,站着剑师王越。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普通,放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可他就那样站着,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息——像是深渊,又像是山岳。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见。

    “陛下,”王越道,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天子耳中,“左丰收了赵忠的东西。十份田契地契,折合黄金百斤。”

    天子没有抬头,依旧看着竹简:“嗯。”

    王越道:“太尉府连夜派人去了冀州。是袁绍的人,去见王芬。”

    天子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那确实是笑。

    “袁隗还是急了啊。”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王越道:“陛下,要不要……”

    天子摆了摆手:“不用。让他们去查。”

    王越抬起头,看着天子。那双普通的眼睛里,有一丝不解。

    天子放下竹简,望着案上的烛火。那烛火摇曳,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清瘦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孙原在魏郡做的事,经得起查。”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越查,那些人越放心。他们以为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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