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左丰的事,让左丰自己去走。”他说,“我们能做的,就是看着。”

    他转过身,向自己的车驾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刘虞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很。

    “伯安,”他说,“这秋,怕是要深了。”

    然后他登上车驾,车帘落下。

    车轮滚动,碾过落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里。

    刘虞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车驾,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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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尉府。

    后堂里,炭火烧得正旺。十二座铜炉一字排开,青烟袅袅,驱散了秋日的寒意。那青烟在堂内缭绕,带着沉水香的气息,让人心神为之一振。可袁隗的脸色,却比这天气还要冷上几分。

    他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今日朝会的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个人的话。他的目光在竹简上缓缓移动,一行一行,看得很慢。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袁绍坐在下首,一脸不忿。他的手指攥着衣袖,攥得指节泛白,那衣袖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一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堂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快。一个小厮在门外躬身禀报:“太尉,冀州的信使到了。”

    袁隗抬起头,放下竹简:“让他进来。”

    一个黑衣信使快步而入,跪倒在地,双手捧上一卷竹简。袁隗接过,展开来看。那竹简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可他看了很久。

    袁绍忍不住欠身向前:“叔父,可是王芬那边有消息了?”

    袁隗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竹简,看着那上面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又皱起。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袁绍。

    “本初,”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严,“你以为陛下派左丰去,是因为信得过我们?”

    袁绍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袁隗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里,落叶满地,几个仆人在清扫。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轻,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息。

    “陛下登基十六年了。”袁隗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很慢,“十六年来,他见过多少事?经过多少人?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从河间国来的孩子么?”

    袁绍沉默着。

    袁隗转过身,看着他。那双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派左丰去,是做给我们看的。”他说,“给赵忠看,给十常侍看,给杨赐看,给所有人看——看,朕还是信你们的,朕派你们的人去查孙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可左丰去查什么?查孙原的政绩,查孙原的民望,查孙原有没有不法之事。这些东西,查出来是什么结果?”

    袁绍的眉头拧成一团。他的手攥得更紧了,那衣袖几乎要被攥破。

    “叔父的意思是……”

    袁隗继续道:“孙原在魏郡七个月,轻徭薄赋,安抚流民,开办学府,招抚黄巾。这些事,整个冀州都知道。你去问问那些百姓,问问那些流民,问问那些被招抚的黄巾俘虏,他们怎么说?他们只会说孙府君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耳语:“你说,查出来会是什么结果?”

    袁绍的脸色变了。那脸色先是发白,然后发红,又发白。他的额角沁出冷汗,细细密密的,在烛光下闪着光。

    袁隗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本初,”他说,“你还不明白么?陛下这一手,是在给我们下套。我们以为他在整孙原,可他在保孙原。我们以为他在信十常侍,可他在用十常侍。我们以为他是昏君,可他不是。”

    袁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堂上的暖意都吸进去。他站起身来,走到袁隗面前,躬身道:“叔父,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袁隗沉默了片刻。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那卷从冀州送来的竹简,又看了一遍。

    那竹简上记着孙原在魏郡的一举一动——何时开仓放粮,何时安抚流民,何时开办学府,何时招抚黄巾俘虏。还有他的饮食起居,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事无巨细,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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