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了无数人的土地。

    良久,他轻声道: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搜捕残敌的事,不要停。但也要做好准备——”

    他转过头,看着张鼎,目光平静如水:

    “真正的仗,可能才刚刚开始。”

    张鼎神色一凛,抱拳道:“喏!”

    他转身离去,去传达命令。

    孙原站在帐中,望着那跳动的烛火,望着那映在帐壁上的影子,望着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案上的那封奏疏——那是他写给天子的,请求留在魏郡的奏疏。

    张角死了。

    可张梁张宝还活着。

    太平道完了吗?

    也许没有。

    也许,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奏疏,看了许久。

    然后,他将奏疏放下,转身走出营帐。

    帐外,夜风凛冽,吹得那面“孙”字旗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面旗,望着那在风中昂然挺立的“孙”字,望着那被硝烟熏黄、被箭矢射穿的旗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隐隐的期待。

    张梁张宝还活着。

    那又如何?

    他孙原,还活着。

    魏郡的子弟,还活着。

    那面“孙”字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就够了。

    剩下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转过身,走进营帐。

    身后,夜风仍在吹,那面旗仍在响,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那座被血洗过的城,仍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坟冢。

    坟冢里,埋葬着无数人。

    有真的,有假的,有死的,有活的。

    可那又如何?

    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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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宗城北大营。

    孙原的魏郡兵马驻扎在城外,与皇甫嵩的大营相距不远。这些日子,他一边休整兵马,一边安置俘虏,一边赈济百姓,忙得脚不沾地。

    心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但凡他露出一点疲态,便渡入真元,硬撑着他继续理事。林紫夜也来了,每日煎药换药,盯着他按时服药,一刻不敢松懈。李怡萱守在他帐中,缝补衣裳,准备饭食,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一日,张鼎前来禀报军务。

    “府君,俘虏已经清点完毕。愿降者一千三百余人,不愿降者八百余人,都已按府君的吩咐,发给干粮,放他们回家了。”

    孙原靠在榻上,点了点头:“好。愿降的那些人,怎么安置的?”

    张鼎道:“暂时编入辅兵,随营听用。等回到魏郡,再行安置。”

    孙原想了想,道:“告诉那些愿降的人,只要他们安心归顺,本官保他们和家人团聚,保他们有地种,有饭吃。”

    张鼎抱拳道:“喏!”

    他顿了顿,又道:“府君,还有一件事。”

    孙原看着他:“说。”

    张鼎道:“那些俘虏中,有一个人,一直嚷嚷着要见府君。就是那天在俘虏营里骂府君的那个张大眼。”

    孙原微微一怔,随即道:“让他进来。”

    张鼎犹豫了一下:“府君,那人……”

    孙原摆了摆手:“无妨。让他进来。”

    张鼎无奈,转身出去。片刻后,他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张大眼。

    他还是那副模样,满脸虬髯,独眼,满身伤疤。但这一次,他没有握着石头,也没有怒骂,只是低着头,跟在张鼎身后,走进帐中。

    孙原看着他,轻声道:“张大眼,你要见本官?”

    张大眼抬起头,那只独眼里满是复杂的光芒。他看着孙原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袭简朴的深衣,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张大眼抬起头,声音沙哑而颤抖:

    “府君……俺……俺是来请罪的。”

    孙原轻声道:“请什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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