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孩童的笑声,穿透佛窟的回响,向着更遥远的西域而去。念安的身影立在夕阳中,护心镜上的忍冬花与壁画上的图案交相辉映,在石窟的岩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在说: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龟兹佛窟的晨钟刚落,阿依莎就被一阵清脆的鸟鸣惊醒。她揉着眼睛爬起来,看到窗台上落着一只羽毛翠绿的鹦鹉,爪子上系着个小竹筒。女孩踮着脚取下竹筒,里面是卷桑皮纸,上面用汉文写着:“长安孩童已过葱岭,带桑苗三十株,活字模百个,盼与西域小伙伴共画江南春。”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所书。阿依莎虽认不全字,却认得末尾那个小小的忍冬花印章——那是她在疏勒时,阿蛮教她画的第一个图案。她抱着竹筒跑出门,正撞见哈米德在给驼队装水,连忙举着纸喊:“爷爷,长安的哥哥姐姐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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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米德接过纸,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好哇,他们带来的桑苗,正好种在佛窟前的空地上。”他转身对正在给佛窟描金的画师喊道,“快把第五层的空白处再擦一遍,让长安的小先生们好下笔。”

    画师们笑着应和,手中的金粉簌簌落在衣袍上,像撒了层碎星。佛窟第五层的脚手架还没拆,最显眼的空白处用朱砂画了圈,旁边贴着张纸条,是念安亲笔写的:“画你所见,写你所感,不必求同。”

    这日午后,葱岭方向传来阵阵驼铃,比往常更急促些。阿蛮带着几个疏勒农夫跑到山口张望,远远看见一支奇特的队伍——二十个中原孩童骑着小马,为首的女孩梳着双丫髻,腰间系着流霜剑样式的木剑,正是范宁的孙女范书砚。她身后跟着的孩童有的背着桑苗,有的抱着木盒(里面是活字模),还有个胖小子怀里揣着个陶罐,里面是江南的莲籽。

    “我们来赴约啦!”范书砚看到阿蛮,举起手中的桑苗挥手。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却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利落。

    阿蛮笑着迎上去,给每个孩童递上用疏勒新产的蜂蜜泡的酸梅汤:“快尝尝,这是用白先生教的法子做的,解暑。”

    胖小子捧着陶罐,眼睛瞪得溜圆:“阿蛮哥哥,佛窟里真的有会笑的壁画吗?我阿爹说,白先生画的飞天会从墙上飞下来,给孩子们送麦芽糖。”

    阿蛮被逗笑了:“等你见到就知道了。不过麦芽糖要自己挣——帮我们种好桑苗,管够。”

    队伍行至佛窟前时,念安正站在第五层的脚手架上,指挥工匠调整采光。阳光透过新凿的天窗,恰好落在那片空白的岩壁上,像是特意为远方来客铺就的画布。她低头望去,见范书砚正踮着脚给阿依莎看她腰间的木剑:“这是照着白先生的流霜剑做的,我阿爷说,剑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打的。”

    阿依莎摸着木剑上的忍冬花纹,忽然拉着范书砚往佛窟跑:“我带你去看我们画的麦芽糖!”

    两个女孩的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掠过正在搭建桑苗苗圃的农夫头顶。中原的老农正教西域青年如何修剪桑枝:“要留三分之一的嫩芽,就像白先生说的,做事不能太绝,要给别人留条活路。”青年似懂非懂,却认真地记下每一个步骤,剪子起落间,桑苗的断口渗出清亮的汁液,像极了春天的眼泪。

    傍晚时分,佛窟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长安来的孩童围着西域的小伙伴,用树枝在地上画江南的乌篷船:“船篷是弧形的,像忍冬花的花瓣。”西域的孩子则画沙漠里的海市蜃楼:“能看到白先生的白胡子,在云里飘。”

    李老先生坐在篝火旁,给孩子们讲白凤翎在南郑教百姓种稻的故事。讲到先生用真气催发稻芽时,范书砚突然举手:“先生,我阿爷说,真气不是法术,是‘精诚所至’的意思。就像我们种桑苗,用心照料,它就会长得好。”

    阿依莎跟着点头:“就像阿蛮哥哥守着引水渠,渠水就不会干。”

    篝火噼啪作响,将孩子们的影子投在佛窟的岩壁上,忽长忽短,像极了壁画上那些正在生长的线条。念安站在远处,看着周楚正和鲜卑的使者核对商路图——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族的聚居地,中原的绿色、鲜卑的蓝色、西域的黄色,在葱岭以东汇成一片柔和的青色。

    “将军,嚈哒人的使者也来了,说要送我们一批良种马,换长安的活字印刷术。”周楚指着远处牵着马的嚈哒人,他们的首领正笨拙地学着中原的拱手礼,给佛窟的画师们递上颜料。

    念安望着那批神骏的马,忽然想起白凤翎曾说过:“马是用来拉车的,不是用来踏田的。”她对周楚道:“告诉他们,活字术可以教,但要答应不再侵扰西域小国,还要派工匠来学桑蚕技艺——让他们知道,织布比抢布体面。”

    周楚领命而去,念安转身走向佛窟。第五层的空白处已热闹起来:范书砚正教阿依莎用中原的矿物颜料画桑叶,绿色里掺着一点赭石,说是“就像阳光照在叶子上”;胖小子蹲在角落,用西域的金粉给麦芽糖图案描边,说要“让它像星星一样亮”;几个鲜卑孩童则在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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