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得很长很长。

    张玄微的草鞋踩在露水浸透的土路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怀里的《阴阳录》烫得像块烙铁,方才王寡妇融化的那滩黑水还在眼前晃,尤其是她裂开的脖颈里伸出来的手——那手的指甲缝里嵌着的,分明是乱葬岗特有的黑泥。

    他走到乱葬岗边缘时,雾气比昨夜更浓了。雾是活的,会顺着裤脚往上爬,凉丝丝的,带着股陈腐的脂粉气。这气味他在哪儿闻过?张玄微猛地顿住脚,想起去年镇上李屠户的媳妇上吊时,他去帮忙抬棺材,那女人脸上的香粉味就是这样,甜腻里裹着股死耗子的腥气。

    别往前走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张玄微攥紧怀里的书,转身时看见老道拄着拐杖站在雾里,道袍的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他手里的铜葫芦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飘出一缕青烟,青烟在他身前绕了个圈,化作只半透明的兔子,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雾气深处。

    那不是王寡妇。老道的声音混着雾水,听着发闷,是骨语附在她身上的虚像。真正的王寡妇,此刻恐怕已经……

    张玄微喉结滚了滚。他想起王寡妇总在他发病时端来米汤,想起她看自己时眼里的怜悯,那眼神不像是假的。可方才她脖子里伸出来的手,还有那滩渗进土里的血……

    虚像也能流血?他哑着嗓子问。

    老道的铜葫芦里又飘出缕烟,这次化作只乌鸦,扑棱棱飞到他肩头。骨语能引活人的精气造像,那血是王寡妇的,是被它硬生生从七窍里逼出来的。乌鸦开口说话了,声音尖细得像刮玻璃,它在给你送礼呢,送份让你再也不敢信人的礼。

    张玄微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夜吃的野菜团子全堵在嗓子眼。他弯腰想呕,却看见地上的雾里浮出无数张脸,都是镇上人的模样,有卖豆腐的张老汉,有扎纸人的刘瞎子,还有总拿石子丢他的顽童……这些脸都睁着空洞的眼,嘴角淌着血,齐刷刷地盯着他。

    别看!老道的拐杖往地上一顿,铜葫芦发出嗡的一声响。那些脸瞬间化作黑烟,被风吹散时,张玄微听见无数细碎的呜咽,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嚼碎玻璃。

    这东西在试探你的心。老道的乌鸦落在他头顶,爪子轻轻抓住他的头发,它知道你刚信了我,就故意拿熟人开刀,让你觉得谁都不可信。

    张玄微摸着怀里的《阴阳录》,书页边缘已经被冷汗浸得发皱。第一页那句心不诚者,必遭反噬像是活了过来,字里的墨迹在他眼里慢慢渗开,化作王寡妇临死前的脸。

    那王寡妇……还有救吗?

    老道沉默了片刻,拐杖在地上划出个圈。圈里的雾气瞬间退散,露出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个残缺的符文。她的精气被吸得差不多了,现在怕是已经入了城隍……哦不,是入了那邪物的肚子。他用拐杖尖点了点符文,但她刚才给你熬的药里,掺了这个。

    青石板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微光,张玄微凑近一看,发现那符文和《阴阳录》封面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这是……

    是镇魂纹。乌鸦在他头顶说,王寡妇没疯,她早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前阵子她总往土地庙跑,就是去偷学这个,想给你留条活路。

    张玄微猛地想起,王寡妇的丈夫去年就是在乱葬岗附近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人都说他是跑了,现在想来,怕是早就成了那邪物的口粮。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老道往乱葬岗深处瞥了一眼,雾气里隐约有黑影在晃动,你那时连自己疯没疯都分不清,说了只会让你更怕。她是想让你喝下药,带着镇魂纹的力气跑远点。

    张玄微的手指抠进《阴阳录》的纸页里,指腹被书页上的凸起硌得生疼。那是王寡妇用命给他留的路,可他却傻乎乎地追了出来,还差点被虚像骗了。

    走吧。老道的拐杖指向城隍庙的方向,现在去,或许还能捞回她一丝残魂。

    这次张玄微没犹豫。他跟着老道往深处走,脚下的路越来越软,像是踩在烂泥里。偶尔有枯骨从土里冒出来,有的手骨正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有的颅骨里还嵌着半截生锈的箭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突然出现片竹林。竹林很怪,竹叶是黑的,竹节处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风吹过竹林时,没发出沙沙声,反倒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别碰这些竹子。老道提醒道,里面裹着的都是没被消化干净的魂魄。

    张玄微盯着最近的一根竹子,竹节处的鼓包上有个小孔,孔里似乎有只眼睛在眨。他刚想细看,那眼睛突然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正被无数只手往竹心里拖。

    王嫂子!他失声喊道。

    那影子猛地回头,脸上满是血污,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竹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竹节处的鼓包慢慢裂开,流出粘稠的黑汁,那影子在黑汁里痛苦地挣扎着,很快就被融化成一滩血水。

    别看了!老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是幻境,是那邪物想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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