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原罪道场内的喧嚣立止。包括赤龙道人在内，数以十万计的道宗弟子皆凝神观战，如玉还真、元邯等相熟者，更是忍不住屏住呼吸。宇宙浩瀚，界若恒沙，传世一纪以上的大小族群，就数以京兆计！...青冥山巅，云海翻涌如沸，一道瘦削身影立于断崖边缘，黑袍猎猎，袖口却缀着几缕暗金丝线，在天光下若隐若现。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指尖悬停半寸，一粒赤红丹丸浮于掌心三寸之上，滴溜旋转，表面裂开细密蛛网般的金纹，隐隐有龙吟自内透出，却未达喉，只在丹壳之下沉闷鼓荡。正是黎九。他没看丹，目光钉在崖下——那里本该是千丈绝壁、万古寒渊，此刻却悬着一口青铜巨棺，棺盖微启，缝隙中渗出的不是尸气，而是温润如玉的白雾，雾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符箓，皆为上古云篆，笔画游走如活物，绕棺盘旋，织成一张无声无息的禁制之网。这棺，不该在此。三日前，他亲手将“玄阴镇魂钉”打入此地地脉七窍，以血为引、以骨为楔，封了整座青冥山的灵机流动，只为压住那口从地底深处“顶”上来的棺椁。按理说，地脉既锁，棺中之物当如陷泥沼，动弹不得。可今晨卯时，山腹传来一声轻响，似玉磬撞在铜钟上，清越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随即，棺体上浮三尺，棺盖松动一分，白雾便浓一分。黎九指尖微颤，不是因耗力，而是因那丹丸内部的龙吟声，正与棺中透出的磬音……同频。他缓缓吸气，胸腔扩张如吞云，吸入的却非山间清气，而是混杂着铁锈味的冷风——那是地脉被强行截断后，淤积在岩层间的陈年煞气。他喉结滚动，咽下的不是唾沫，是一口泛着青灰的浊血。血入腹，腹中便有火起，烧得五脏六腑微微发烫，烫得他眼底浮起一层薄薄血翳。“道爷要飞升？”他忽然低笑，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飞个屁。连自己埋的棺都压不住，还飞？”话音未落，崖下白雾骤然翻腾，一缕雾气倏然拔高，凝成半截人臂，五指张开，径直朝他面门抓来！指尖未至，黎九鬓角一缕黑发已“嗤”地燃起幽蓝火焰，火苗不跳，只静静舔舐，发丝卷曲焦黑，却无烟，亦无味。黎九不闪不避，只是右掌猛地一握！赤红丹丸“咔嚓”碎裂，裂痕中迸出一线金光，如剑锋乍现。金光未及离掌，那雾化之臂已触到他眉心——“嗡！”不是撞击声，是共鸣。金光与雾臂相接之处，空气瞬间塌陷，形成一个核桃大小的漆黑洞涡，洞涡边缘，空间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蛛网蔓延至崖边青石，石面无声剥落，簌簌坠入云海，杳无回响。黎九双目圆睁，瞳孔深处，竟映出两重影子：一重是他自己，苍白、疲惫、左颊有一道未愈的旧疤；另一重，则是个披鹤氅、束玉冠的老道，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春山涧，正隔着虚空，静静凝视着他。老道嘴唇未动，黎九耳中却轰然炸开一声叹息，不似人声，倒像整座青冥山的松涛同时倾泻而下：“……九儿，你捏碎的，不是丹，是我当年渡劫时斩下的‘心魔劫种’。”黎九浑身剧震，如遭雷殛，右臂经脉寸寸爆开，鲜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断崖青苔上，青苔竟瞬间枯黄、蜷缩、化为齑粉。他踉跄后退半步，脚跟踩碎一块松动山岩，碎石滚落深渊，许久才听见一声闷响。“心魔劫种？”他嘶声问，声音干裂如砂砾摩擦，“您……您早知道它在我体内？”“非在你体内。”老道虚影淡了几分，声音却更沉，“在你‘道基’里。你十六岁破关，引动九霄雷劫，劈得你丹田尽毁、识海崩裂，是我以命续命，将最后一丝元神烙印，裹着劫种，塞进你重塑的道基之中——为的是，替你养它。”“养它？”黎九几乎要笑出来，笑声却哽在喉头，化作一声压抑的咳，“养一头随时要咬断我喉咙的狼？”“狼？”老道虚影抬手，指向那青铜巨棺，“它若真是狼，此刻早该撕开棺盖，扑出来吞了你。可它没有。它在等。”“等什么？”“等你道基圆满，等你心念通明，等你……亲手把它‘炼’出来。”话音落，虚影倏然溃散，如烟消散于风。黎九眼前只剩那口棺，和棺盖缝隙中，缓缓渗出的一滴水。水珠纯白，大如龙眼，悬于半空，不坠，不散，表面映着黎九扭曲变形的脸，也映着云海翻涌的天光，更映着……一柄斜插在棺盖缝隙里的短剑。剑身乌黑，无鞘，剑格处刻着两个蝇头小字：太初。黎九瞳孔骤缩。太初剑——三百年前，师尊云渺真人坐化前，亲手折断的佩剑。断剑随棺入土，陪葬于青冥山腹最深的地心熔窟。他亲眼所见，亲自动手填埋的土。他一步踏前，足尖点在崖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那滴白水！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起幽青寒芒，竟是以肉身硬撼那看似无害的水珠。指尖距水珠尚有三寸，水珠陡然炸开！没有水花，只有一声清越龙吟，比先前更盛，直冲云霄！吟声所至，整片云海轰然沸腾，蒸腾成滚滚白气，气浪排空，竟在天幕上硬生生犁出一道横贯东西的真空裂隙！裂隙深处，隐约可见星辰流转，星轨如河。黎九去势不止，整个人撞入那裂隙边缘的气浪中心！“噗——”他喷出一大口血，血雾在气浪中竟凝而不散，化作数十只振翅欲飞的血蝶，蝶翼上，赫然浮现出与棺上相同的云篆符箓！血蝶绕他周身疾飞，发出细微嗡鸣，竟将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狂暴气流，一丝丝抽离、梳理、再重新导引——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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