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镜面深处似有涟漪微荡,浮起一瞬模糊影像:雪夜山道,一名披蓑戴笠的僧人负手而立,肩头停着一只白鸽,鸽爪缠着半截褪色红绳……影像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陈凡眼底微光一闪,旋即归于沉寂。他缓缓抬手,指尖并未触碰镜面,只在距镜三寸处悬停片刻,随后轻轻一拂。嗡——镜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辉,如月华初染,转瞬即隐。四条正二郎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您……您已启封?!”“封什么?”陈凡收回手,笑容温煦,“镜子本无封,人心自设障。我只是拂去浮尘罢了。”四条正二郎怔住,随即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在手背上,再未抬起。待他退出,易志雅才敢凑近,压低声音:“师父,刚才镜里……”“看见了。”陈凡打断她,语气平淡,“是个老朋友。三十年前,他在长野县替我挡过一刀。”屋内空气陡然一沉。姜丽丽手指绞紧衣角:“……长野?那不是当年……”“对。”陈凡望向窗外,蝉声不知何时歇了,只剩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1945年8月,美军空袭名古屋,一架B-29坠毁在长野深山。机组六人,活下来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后来在东京浅草寺剃度的‘空寂上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左耳后有颗痣,形如北斗。镜中那只白鸽爪上的红绳……是当年我亲手系的平安结。”叶语风倏然抬眸,眸光锐利如刀:“所以,那面镜子,不是文物,是信物?”“是钥匙。”陈凡纠正,“一把打开三十年前那场大火、那场雪、那场未尽之约的钥匙。”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纸拉门。庭院里,一株百年枫树正抽出新叶,嫩绿中泛着微红,像凝固的血,又像未冷的火。“明天行程是什么?”易志雅立刻翻开记事本:“上午十点,参观京都伏见稻荷大社;下午两点,与京都大学哲学系教授座谈;晚上七点,参加三井财阀主办的‘日中文化之夜’晚宴。”陈凡点点头:“伏见稻荷,去。”“可……”姜丽丽犹豫道,“那边神官说,今年狐狸雕像新增了三百尊,全是开光过的,据说能通灵……”“通灵?”陈凡唇角微扬,“那就看看,是狐狸通灵,还是人通狐。”次日清晨,京都伏见稻荷大社。千本鸟居蜿蜒如血河,朱红漆色在晨光中灼灼燃烧。游客尚未涌入,唯有香火气氤氲缭绕,混着山间湿冷的苔藓气息,沉甸甸压在人喉头。陈凡一袭素白道袍,外罩玄色鹤氅,缓步穿行于鸟居之间。身后,姜丽丽捧着黄绸包裹的观世镜,易志雅手持录音机,叶语风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处神龛前香炉的倾斜角度、烛火的摇曳频率、乃至石阶缝隙里青苔的厚薄走向。行至中段,忽闻前方传来压抑的啜泣声。一名穿校服的少女跪坐在鸟居阴影里,双肩耸动,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试卷,上面鲜红的“37”刺目惊心。她面前香炉里三炷香燃至中段,青烟笔直,却诡异地分作两缕,一缕向上,一缕竟贴地蜿蜒,钻入少女脚边一道细缝,消失不见。陈凡脚步一顿。易志雅刚要上前,却被他抬手止住。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与少女平视。少女泪眼朦胧抬头,看清他面容时,泪水流得更凶,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考砸了?”陈凡问,声音温和。少女点头,哽咽:“……对不起爸爸,他说过,考上京大,就带我去北海道看雪……”陈凡没接话,只抬手,指向她脚边那道石缝:“你听。”少女茫然侧耳。风声、鸟鸣、远处诵经声……一切如常。陈凡却忽然屈指,在石缝边缘轻轻一叩。咚。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朽木之上。紧接着,石缝里传来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细小爪子在泥土里快速刨挖。少女惊得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陈凡却已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并非日元,而是枚磨损严重的清代乾隆通宝,铜绿斑驳,边缘圆润。他将铜钱轻轻盖在石缝口。刹那间,那缕贴地青烟猛地一颤,竟如活物般昂起“头”,死死抵住铜钱底部,丝丝缕缕的烟气疯狂缠绕其上,铜钱表面铜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灿然金光!少女倒吸一口冷气。陈凡却笑了:“原来不是狐狸,是‘蚀阴虫’。”他指尖在铜钱边缘一划,金光骤盛,铜钱嗡鸣一声,腾空而起,悬于半尺高处。那缕青烟被硬生生拽离地面,扭曲挣扎,最终“噗”地一声溃散,化作一蓬灰烬簌簌落下。灰烬中,赫然蜷缩着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黑色甲虫,背甲油亮,腹下生着十六对细足,此刻正疯狂蹬踹,却再无法聚拢成烟。“伏见稻荷供奉的是稻荷神,主管五谷丰登、商贾兴旺。”陈凡拾起铜钱,用袖口擦去灰烬,声音平静无波,“可有些神官,嫌香火钱不够烫手,就偷偷养了这种虫——专吸考生焦虑、老人病气、妇人怨念,再借香火气炼成‘蚀阴烟’,卖给那些求偏方改运的蠢货。”他抬眸,目光掠过不远处一座新立的狐狸石像,石像基座上,“开光:昭和五十二年”几个字尚未风化。“新开光的狐狸?”陈凡嗤笑一声,指尖遥遥一点。那狐狸石像双眼位置,两粒普通青苔倏然转黑,迅速蔓延至整张狐面,黑苔蠕动,竟似活物睁眼!石像后方,一名穿神官服的老者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撞翻香炉,三炷残香应声而断。陈凡不再看他,只对少女伸出手:“起来吧。京大录取线,去年是620分。你这次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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