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小半天,都是卢家人询问卢家湾和卢四爷的现状。对于这些情况,陈凡都尽量解释回答。但若是想要询问更高一级情况,他便借口没了解过,一概不说。我香港人嘛,不清楚内地的情况不是很合理?!...陈凡攥着话筒,指尖发白,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一串冰珠子砸在耳膜上,叮叮当当,又冷又脆。他没放下,就那么僵着,手臂悬在半空,肩膀微微绷紧,仿佛手里握的不是电话,而是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烧红铁钳——烫得不敢松,又烫得不敢握。窗外冬阳斜照,把客厅地板晒出一道金边,悟空和行者不知何时醒了,蹲在壁炉边仰头看他,尾巴卷着尾巴,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看透了主人此刻心里正翻江倒海地刮台风。他慢慢把听筒搁回座机上,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竟显得格外刺耳。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二楼。姜丽丽的工作室门虚掩着,缝纫机还停在台面上,几块裁剩的云锦边角散落在案头,像几片凝固的晚霞。他没进屋,只靠在门框边,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穿衣镜——镜面蒙着薄薄一层水汽,映出他眉心拧成的川字,下颌线绷得极硬,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忽然抬手,用指腹抹开镜面一角。镜中人影清晰起来:军大衣早脱了,身上是件洗得泛灰的藏青毛衣,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头发略长,额前几缕不服帖地翘着;眼底有浅淡的青影,不是熬夜熬的,是连日来绷着一根弦吊着的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很。不是兴奋,不是得意,是一种被彻底推到悬崖边后反激出来的清亮——像淬过火的刀刃,在寒光里嗡嗡震颤。他盯着镜中自己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扯了下嘴角。不是笑。是冷笑。“晾我?”他低声自语,声音哑得厉害,“还‘心善’?”话音落,他抬脚跨进屋,反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落锁。楼下传来姜甜甜上楼的脚步声,轻快,带点试探:“小凡?电话打完了?”他没应声。姜甜甜在门外顿了顿,又敲了敲门:“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他依旧没答。门外静了两秒,姜甜甜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是不是师父们……又坑你了?”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他胸腔里那团闷着的气。他猛地拉开门。姜甜甜正站在门口,穿着淡米色高领羊毛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可一见他脸色,那笑就僵住了,眼睫飞快地颤了两下。“进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姜甜甜没犹豫,侧身进了屋,顺手带上门。陈凡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墨绿绒布窗帘。冬日午后的阳光轰然涌进,把满屋布料、图纸、剪刀、粉笔灰都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指着桌上那六张还没收走的设计图,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这张。”姜甜甜走近,低头看去——那是为李尚德设计的马面裙礼服图稿,裙幅宽大,褶皱如古画中的层叠山峦,腰际缀着青铜纹样盘扣,裙摆边缘以暗金丝线绣出《南征北战》电影胶片卷轴的抽象纹样。“再看这张。”他又指向另一张——为林远祥设计的立领对襟长衫,面料选的是素净的靛青真丝,但领口、袖缘、下摆三处,却用极细的银线密密绣着北斗七星图,七颗星点各自嵌了一粒极小的蓝宝石,在光下幽幽反光。姜甜甜呼吸一滞:“这……这是按他们八字排的星位?”“嗯。”他点头,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林师叔属龙,生在惊蛰,北斗第四星‘文曲’主其命宫;张师叔属虎,立夏生,第七星‘摇光’镇其本命。这图,是我昨夜熬通宵排的。”姜甜甜怔住,手指无意识揪住衣角:“你……你连这个都算了?”“不然呢?”他忽然转过脸,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拿我当个甩锅的垫脚石,我难道真就光着脚让他们踩?”姜甜甜嘴唇微张,没说话。他却不再看她,弯腰从工作台最底层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旧报纸。他抽出报纸,抖开——是1965年7月12日的《人民日报》,头版下方一条不起眼的短讯:《五老接见归国科学家李长官,共话国防科技远景》。照片里,李长官一身深灰中山装,站姿笔挺,而五老中居中那位,右手正搭在他肩头,笑容温厚。陈凡用指甲掐着报纸边缘,缓缓撕开一道口子,却不撕断,只让那道裂痕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横亘在五老与李长官之间。“十五年前,欢迎宴会上,五老说的是‘蓝军之志,当刻入骨血’。”他声音低下去,每个字却像钉子,“不是‘拍部电影’,是‘刻入骨血’。”姜甜甜屏住呼吸。他忽然将报纸翻过来,背面是一张泛黄的钢笔速写——线条粗犷,却精准得惊人:一架尚未定型的歼击机侧影,机翼下赫然绘着一枚鲜红的五角星,星内嵌着一个小小的“蓝”字。“这是成荫导演当年在宴席后,偷偷画的。”他指尖点了点那个“蓝”字,“他一直带在身边,十五年没丢。前年我去看他,他亲手交给我,说:‘小凡,这东西,得等真正能动的时候,再拿出来。’”姜甜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所以……你早就知道?”“知道什么?”他扯了下嘴角,“知道他们三个老头儿揣着明白装糊涂?知道他们故意拖到三十号才让我听见风声?知道他们连修祠堂的录像带都拍好了,就卡着点让我以为天要塌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墨小品——全是姜丽丽画的,有竹,有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