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岛上的基建交通,还远远没有后世那么方便完善,司机说的一个小时车程,距离嘉义市区也不过四五十公里而已,中途七弯八拐、颠颠簸簸,还经过了嘉义县城。而现在这个位置,已经非常接近海边。车...姜丽丽脚尖离地,围巾被转出的风掀得扬起来,像一面小小的红旗,扑在陈凡军大衣硬挺的领口上。她鼻尖冻得微红,发梢还沾着初冬清冽的霜气,一双手却滚烫,死死攥着他大衣前襟,指甲几乎要掐进棉布里。“你真回来了?不是说香港法会后还要跟王社长谈合作?不是说电视台要录《道观里的冬天》纪录片?不是说……”她一口气没喘匀,声音突然哽住,眼圈倏地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却硬是仰着脸不许掉下来,“不是说,至少得腊月二十才动身?”陈凡单手托稳她腰背,另一只手顺势摘下她耳后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温热,动作极轻:“纪录片拍完了,胶片都剪好了,王社长亲自审的。至于腊月二十——”他顿了顿,把怀里人往上托了托,下巴蹭了蹭她额角,“我算过了,从香港飞京城三小时,京城到下海两小时,再加个把小时倒腾行李、买糖炒栗子、顺路拐去国营副食店扛回两斤桂花糕——正好卡在你们下班前五分钟推门。”姜丽丽“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抿嘴,脸颊鼓鼓的,像只偷藏了松子的松鼠。她终于松开手,却立刻踮起脚,伸手去摸他耳垂——那处有道浅浅旧疤,是十五岁那年替张玄松挡飞溅的瓦片留下的。“耳垂凉。”她小声说,随即转身就往厨房跑,“你等着!我给你煮姜汤!”陈凡刚想应声,眼角余光却扫见门边阴影里静静立着的人影。姜晚晴没穿外套,只套了件素白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在颈后,手里还捏着一本摊开的《建筑学报》,封面上印着“1977年第4期”。她没上前,也没说话,只是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像一泓深秋的湖水,映着窗外斜照进来的夕照,微微晃动,却始终不漾开一丝涟漪。陈凡心口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没动,也没笑,只是把军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缓步朝她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姜丽丽端着搪瓷缸子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幕,悄悄缩回去,连缸子里浮着的几片姜都没敢搅动。三步,两步,一步。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绒毛,还有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白得近乎透明。“姐。”他开口,声音低而平,像怕惊扰了什么。姜晚晴没应,只是慢慢合上手里的杂志,纸页边缘被她拇指按出一道清晰的折痕。她抬眼,目光直直迎上他的:“香港的引禽香,招来的是麻雀,还是海鸥?”陈凡一怔,随即喉结微动,笑了:“海鸥。九龙湾码头那边的,翅膀展开比人胳膊还长,盘旋的时候,像一片片银箔贴着云底飞。”姜晚晴点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天气预报。她侧身让开路,目光掠过他肩头,落在壁炉旁——悟空和行者不知何时已爬到垫子边缘,两只小爪子扒着垫子边沿,脑袋凑在一起,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这边,活像两尊守门的小石兽。“它们认得你。”她说。“嗯。”陈凡应着,跟着她往里走,“比人记性好。上回走,我给它们留了半罐蜂蜜,今早进门,罐子空了,底下压着根猴毛。”姜晚晴脚步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瞬,又迅速平复。她走到沙发边,将杂志放在茶几上,指尖在封面上那行铅字上轻轻一划:“《岭南古建修缮中的结构力学应用》……你让童工改的?”“他写的初稿,我添了两段关于斗拱承重极限的计算。”陈凡老实交代,顺手把书包搁在沙发扶手上,“原想着等朝阳观完工,拿这个当贺礼送他,结果他嫌我写得太拗口,说不如直接教他打掌心雷来得痛快。”姜晚晴终于彻底转过身,目光在他脸上停驻片刻,忽而问:“那电影呢?”空气静了一瞬。壁炉里竹炭“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橘红色的光在她瞳仁里跳了一下。陈凡没回避,反而迎着她的视线,坦荡点头:“《蓝军》。剧本在林远祥手里,今天下午就递到老领导案头。”姜晚晴没惊讶,甚至没皱眉。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句解释,又像在等一个答案。窗外暮色渐浓,灰蓝的天光漫过窗棂,在她半边脸颊投下淡青色的影,衬得那双眼愈发幽深。“为什么是我先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枚薄刃,精准削开了所有闲话的浮皮。陈凡沉默了几秒,忽然弯腰,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姜晚晴没接,只看着他。“不是‘先知道’。”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是‘必须是你’。整件事,从朝阳观开工那天起,我就在等一个时间点——等你把《下海港务局旧址测绘图集》第三卷校对完,等你确认东区码头仓库的承重梁数据和图纸完全吻合,等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搁在茶几上的右手,无名指根部有一道极淡的墨痕,像是反复摩挲钢笔留下的,“等你画完最后一张港口改造概念草图。”姜晚晴呼吸微滞。陈凡没给她追问的机会,径直拆开信封,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硫酸纸。展开时,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纸上不是文字,而是密密麻麻的铅笔线条——是下海港东区的俯视简图,但绝非原始测绘图。那些线条被重新梳理、延伸、叠加:旧仓库的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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