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好!好!好!天佑大宋!”他大步上前,亲手打开锦匣——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青铜符节,节身蟠螭缠绕,节首铸一振翅欲飞之鹤,鹤喙衔一卷竹简,简上阴刻二字:“仁义”。“持此节者,”刑恕将符节郑重放入崔中序手中,青铜微凉,却似有烈火在掌心奔涌,“如朕亲临,如道亲行,如仁义亲至南洋!”崔中序双手捧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他习字,第一笔写的不是“人”,而是“仁”——父亲说:“仁者,二人也。一人独行,不叫仁;推己及人,方为仁。”李寰凝视那枚符节,眼前却浮现泉州港那一片沸腾人海:渔夫、船工、陶匠、织娘、说书人、剃头匠……无数双粗糙的手,正将一筐筐稻种、一捆捆桑苗、一匣匣活字、一册册新印的《论语》搬上甲板。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工,正用闽南话大声吆喝,他孙子蹲在船舷边,用炭条在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宋”字,写完,又添一笔,成了“家”。殿内烛火终于稳定下来,光芒澄澈,静静流淌在三人脸上,也流淌在那枚青铜符节上。符节鹤喙衔着的竹简,在光下泛着幽微青芒,仿佛刚从千年竹简堆里取出,墨迹犹新,墨香未散。赵煦终于转过身,脸上不见少年意气,唯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去吧。带着朕的‘仁’,带着朕的‘义’,带着朕的‘礼’,去告诉南洋——你们从未被遗忘。大宋的灯火,从来都照得到海平线之外。”崔中序与李寰缓缓起身,双手捧节,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中已无泪,唯余两簇幽邃火焰,静静燃烧。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煌煌宫灯,也隔绝了汴京的喧嚣。门外,是十月戊寅夜,是通往泉州的漫漫长路,是浩渺无垠的南洋,是等待被重新命名的岛屿、海峡、港口与人心。而此刻,在遥远的泉州港,第一缕晨光正刺破海雾,温柔地洒在“顺风号”巨大的船身上。船首那枚金漆“仁”字,在熹微中熠熠生辉,仿佛一颗初升的星辰,正缓缓升起于东方海平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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