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公示于谯楼。违者,户部稽查司、顺天府推官、京师士绅共审。’”川家康猛地坐直:“首辅!您这是……把户部、顺天府、士绅三方权柄,全绑在一块铁牌上了!”“绑不住。”司礼监平静道,“若绑得住,就不叫一元专政了。这牌,是让百姓自己去盯,去问,去较真——谁少收一文,谁少支一厘,谁敢糊弄,牌还在,人就跑不了。”话音未落,值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小黄门喘息未定,扑进门内跪倒:“启禀首辅!八皇子……八皇子在文华殿后苑,打了申时行首辅的长孙!”满堂寂然。司礼监手一抖,茶盏倾斜,褐色茶汤泼在《兴革条例》第四卷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为何动手?”他声音沙哑。“因……因八皇子说申公子背不出《孝经》首章,斥其‘泥腿子也比你懂礼’,申公子辩解一句‘殿下尚未束发,何谈孝道’,八皇子便夺过侍从腰间佩剑——未出鞘,只以剑鞘猛击申公子左肩,当场脱臼,血染襕衫……”司礼监闭目,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知道,这不是孩子打架。这是试探。是对“一元专政”最锋利的叩问——当皇权凌驾于一切之上,连首辅血脉亦可随意折辱,那“约”字,岂非笑话?“备轿。”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砚池,墨汁飞溅如血,“本官亲自去文华殿。”轿至文华殿西角门,却见朱翊钧已负手立于丹陛之下。秋阳勾勒出他挺直的侧影,龙袍金线在光下灼灼生寒。八皇子跪在阶前青砖上,脊背绷得笔直,脖颈处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小兽。他面前,申时行长孙已被抬走,唯余青砖上几道刺目的暗红血痕。“父皇!”八皇子仰起脸,眼睛通红,毫无惧色,“儿臣没错!他辱及东宫,该打!”朱翊钧没看他,只盯着那几道血痕,良久,弯腰,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未干的血,在掌心慢慢抹开。“申家小子的血,是咸的。”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跟朕小时候,在景阳宫偷吃腌梅子,划破手指流的血,一个味儿。”八皇子一怔,眼中凶光微滞。“你可知,朕六岁那年,张居正拿戒尺抽你伯父——太子,抽得衣衫绽裂,皮开肉绽。你伯父哭了吗?没哭。他咬着嘴唇,把血咽回肚里,然后磕头谢恩,说‘师傅教得好’。”朱翊钧转过身,目光如刀劈开八皇子所有骄狂,“你今日打人,用的是剑鞘,可你心里,已经拔出了刀。”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与八皇子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朕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现在就去申家,跪在申老先生灵位前,磕足一百个响头,额头出血为止。第二条——”他停顿,目光扫过远处肃立的锦衣卫缇骑:“朕立刻下旨,削你郡王衔,褫夺玉牒,贬为庶人,发往铁岭卫,跟着范远山挖矿。铁岭的矿洞里,没有金玉,只有黑煤和冻土。饿了,吃观音土;冷了,裹死人衣;想逃?矿监的鞭子,比张居正的戒尺重十倍。”八皇子嘴唇剧烈颤抖,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选。”朱翊钧只吐出一个字。风卷起殿角铜铃,叮当乱响。八皇子双膝一软,重重磕下。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随即,又一下,再一下……血珠从额角渗出,沿着鼻梁滑落,在衣领上晕开一朵暗红梅花。朱翊钧静静看着,直到第一百下结束,少年额头已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沾了廊下铜缸里的清水,仔仔细细,替儿子擦净血污。“疼吗?”他问。八皇子喘息粗重,哽咽点头。“疼就对了。”朱翊钧将染血的帕子收入袖中,站起身,望向远处巍峨的奉天殿,“这大明江山,比你额头更疼。疼得朕睡不着觉,疼得张司徒临死前还攥着《维新纪略》不肯撒手。你若连这点疼都忍不了,就滚去铁岭——那里,有的是让你疼一辈子的活计。”他拂袖而去,背影决绝。李佑恭快步跟上,低声道:“陛下,八皇子……”“让他跪着。”朱翊钧脚步未停,“跪到申家来人接他。告诉申时行,他孙子的医药费,朕出。但申家若敢借此要挟,或是放任族人借此生事——”他停下,回眸,日光在他眼中凝成两点寒星:“朕便亲自去申府,把申家祖坟的松柏,一棵一棵,亲手砍光。”李佑恭浑身一凛,垂首应诺。次日,内阁值房。司礼监将一份崭新奏疏置于案首,封面墨迹未干,题为《请严申八皇子教养章程疏》。内列十三条,桩桩铁律:每日卯时习武,辰时诵经,巳时习农桑,午时理账目,申时听讼断案(由顺天府推官陪审),酉时抄《大诰》百字,戌时静思己过,亥时就寝。逢三、六、九日,赴城南贫民窟,为孤老浣衣、煎药、扫院;逢朔望,赴国子监旁听,须与监生同食粗粝,同宿通铺。最末一条,字字如钉:“八皇子所用器物,悉依《大明会典》亲王例减三成;所用仆役,减半;岁俸银米,折半为钞,另拨三十石糙米,专供贫民窟孤老炊爨之用。”川家康看完,沉默良久,忽道:“首辅……这章程,比当年张江陵训导太子,还狠三分。”司礼监端起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弥漫开来:“张江陵训的是储君,朕训的,是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李元吉的皇子。储君可容瑕疵,反贼,不容活口。”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诸公且记,万历维新,不是修桥补路,是铸剑。剑成之前,炉火最烈,淬火最痛。今日八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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