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浓雾翻涌如沸,而雾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长的、晃动的影子——不是人的,是尖塔的,是哥特式拱门的,是巨大十字架的……它们层层叠叠,彼此交叠、吞噬、又重生,构成一座悬浮于现实之上的、永不坍塌的幽灵之城。那是影之城。克拉伦斯之城。阿尔伯特用三十年心血,在王权阴影里悄悄筑起的另一座白金汉宫。“传谕秘仪司全体评议员。”女王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更平稳,每个音节都像经过古老钟楼青铜钟舌的震荡,“即刻起,暂停所有‘净影行动’。撤销对苏格兰高地‘暗丘’区域的十年封禁。释放关押在朴茨茅斯地下第七层的所有‘回响者’。”艾德加失声道:“您疯了?那些人是活体影契载体!他们一旦脱困……”“他们不是载体。”女王打断他,缓缓摘下右手手套。腕骨内侧,那道青色影契纹正散发出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他们是钥匙。是阿尔伯特留给我的,最后一把钥匙。”她走向壁炉。那块洇着蝠翼水痕的砖,在她靠近时,水渍竟开始缓缓蒸腾,升起缕缕白烟,烟气在空中盘旋,最终凝成一行浮动的古英语:> “The crownnogrown.”(王冠并非佩戴,而是生长。)女王伸出手,指尖距离水渍仅毫厘。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她腕上那道影契纹骤然灼热,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奔涌。她猛地收手,低头——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新鲜的、尚在渗血的印记:一只闭目的眼睛,眼睑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她笑了。这一次,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清晰的回音,久久不散。“托马斯。”她忽然唤道,声音穿透墙壁,稳稳落在走廊尽头,“去圣保罗大教堂地窖。打开第七号石棺。把里面的东西,送到我面前。”门外,托马斯的声音响起,恭敬,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遵命,陛下。但……第七号石棺内,存放的是阿尔伯特亲王1861年下葬时,随棺入殓的……左眼义眼。”女王没有回头。她只是凝视着壁炉上方那块渐渐干涸的砖,轻声说:“那就对了。”窗外,雾愈发浓重。圣詹姆斯公园的三只煤气灯笼,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黑暗彻底吞没了白金汉宫东翼。唯有书房内,那面破碎的银镜深处,赤光愈盛。在光芒最炽烈的核心,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站起,它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比本体庞大数倍,边缘锐利如刀锋,正一寸寸,覆盖住女王刚刚站立过的地板。而地板之上,方才她留下的脚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淡,最终化为一片光滑如初的橡木——仿佛从未有人在此伫立,从未有人在此呼吸,从未有人在此,与自己的影子,签下跨越百年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