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高彬之死(2/3)
他盯着那双手盯了很久,忽然想笑。这双手抓过地下党,抓过军统,牵过多少人的死刑令?可现在,它们连自己的老婆都抓不住了。
火从堤坝上漫过来,像潮水,像瀑布,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锅烧化的铁水。
那些火落在高彬的背上,落在肩上,落在头上。他的头发烧着了,衣服烧着了,皮肉烧着了。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是看着老婆那张脸,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回忆起老婆年轻时候的样子。
记得那时候她笑起来的样子,记得她哭起来的样子,记得她第一次给自己做饭的样子,记得她抱着孩子从医院里回来的样子。
“我来找你了。”高彬轻声说道。
火焰吞没了高彬,他的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烧红的天。
天上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火,只有风,只有那些像死神一样飞来飞去的b29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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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大火持续燃烧了整整一夜,有的区域火势特别猛烈,甚至延续了四天,才被完全扑灭,战后仅清理烧焦的尸体就花了整整二十五天。
东京被轰炸之后,鈤夲采取了严格且系统的措施来遮掩负面消息,特别是关于东京及其他地方遭受空袭的惨重损失。
正腐将阿美丽卡投掷的超过6300万份警告传单定义为扰乱人心的“敌军propaganda”,要求国民不信、不传,违者可能被宪兵以“动摇军心”为由惩罚。
军部直接向媒体下达“指令”,报刊,被禁止刊登美军登陆、战况不利等消息,导致当时报纸充斥着“鬼畜英美”、“一亿玉碎”等激进口号,完全掩盖了真实情况。
战时的鈤夲已经建立起严密的审查制度,任何“非国民”或“懦弱”的言论都会被特高警察盯上,这种高压氛围让民众和媒体噤若寒蝉。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是瞒不住的,尤其是对于叶晨和刘奎这样的警察厅特务科高层。
刘奎的心里慌的一批,他已经看到了鈤夲人逐渐势弱,心里担心有一天这些小鬼子滚出华夏后,自己会迎来清算。
轰炸后没几天,刘奎就找上门了。
他敲门的时候,叶晨正在看文件。桌上的台历已经翻到了三月中旬,东京大轰炸已经过去了快一周了。
这一周里,伪满电台的广播全都是那些激进的口号,连篇累牍,慷慨激昂,好像被烧成灰的不是东京,死了十万人的也不是他们的国民。
叶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在一次酒局上。加藤队长,也就是五年前被诡雷炸花了脸的那个,在酒桌上喝多了,不小心说秃噜了嘴。
从他的话语里能够感受到他心里的恐惧,他说,美军轰炸东京用的是b29,从马里亚纳群岛起飞,航程2400多公里,飞了整整11个小时,鈤夲本土的雷达根本没发现。等防空警报拉响的时候,第一批炸弹已经落下去了。
加藤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像一条刚被烫过的蛇。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没人接话。叶晨当时也在,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刘奎此时站在叶晨的面前,脸上挂着那种他熟悉的神情——慌。就好像那次他被高彬派去山上,试图与老邱接头的那次,简直是如出一辙。
刘奎把门关好,走到办公桌前,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科长,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
叶晨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回椅背,看着他。刘奎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从行动队长到机要股长,从毛头小子到年过三十,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刘奎不是怂包,当年被陈景瑜关进去七天七夜,皮鞭烙铁老虎凳灌尿,经历过那么多的酷刑,也什么都没说,扛下来了。可现在他慌了,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怕将来。
“说吧。”
叶晨从抽屉里摸出烟,扔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刘奎接过烟,点了几次才点着。他的手在抖,不明显,但叶晨看出来了。
“科长,您说,鈤夲人还能撑多久?”
叶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缓缓升腾,像一层薄纱,然后他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觉得呢?”
刘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鞍山那场轰炸,东京那场轰炸,您都知道了吧?那是什么?那是美军的b29轰炸机,飞的比鈤夲人的飞机高,还快。带着那种烧夷弹,一烧就是一片。
我听加藤说,东京烧了三天三夜,死了十多万人。可鈤夲人的飞机呢?在天上转了几圈,连美军的影子都没摸着,这仗你说还怎么打呀?”
刘奎说到最后,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怕被人听见。叶晨知道他在怕什么,特务科的墙虽然厚,但有些话传出去,就是掉脑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