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两瓶酒,藏在腌菜坛子底下,说等你考上大学那天再开。”夜风忽然静了。马燕攥着碗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眼眶发热,却死死仰着头,不肯让泪掉下来。陆泽安静地看着,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极轻地、像拂去一片落叶那样,替她拨开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动作极轻,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马燕终于绷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嚎啕,是压抑太久后的哽咽,混着银耳羹的甜香,在夏夜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带着韧劲的暖意。她一边哭一边含糊道:“我、我今晚回去就抄十遍《赤壁赋》!不,二十遍!我要把‘哀吾生之须臾’抄满整本错题本!”陆泽终于朗声大笑,笑声惊起槐树上一只归巢的麻雀,扑棱棱飞向墨蓝天幕。他拍拍她肩膀:“行,抄完交我批改——不过得加一条:每抄一遍,就在最后补一句‘马燕今日亦未负韶华’。”她抽抽搭搭点头,泪珠子还在往下滚,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就在这时,汪家小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先是“哐当”一声闷响,像是搪瓷缸砸在地上;接着是汪新拔高的嗓音:“爸!您这是干啥?!”紧接着,是汪永革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夜色,一字一句,砸进三人耳中:“汪新,你记住——人这辈子,最怕的不是走错路,是明知道错了,还把错当成道理,供在堂屋正中间,日日磕头。”院内一时寂静。马燕止住哭,怔怔望向汪家方向。陆泽却没看那边,他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枚旧怀表——黄铜外壳,表面有细微划痕,打开盖子,指针正稳稳停在九点四十七分。他凝视片刻,轻轻合上,放回口袋。然后他转向马燕,声音平静如常:“走吧,明天还有课。你得把《赤壁赋》抄完,我得把牛大力约咱们明天下午的事,琢磨明白。”马燕用力点头,抹了把脸,把空碗递给王素芳,转身跟上陆泽。两人并肩走过青砖小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再交叠。走到巷口,陆泽忽然开口:“马燕。”“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考,你要是数学能上一百一十分——”“我就能?!”她眼睛骤然发亮。“——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姚玉玲每次广播前,都要先喝一口温盐水。”她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又羞又恼地推他一把:“你——!”陆泽哈哈笑着躲开,身影融入街角昏黄的路灯里,声音飘过来:“快回去吧,明早六点半,国营饭店门口,我请你吃豆浆油条——答对一道导数压轴题,加一根刚炸好的糖糕。”马燕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夜风拂过发梢,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微苦清香。她低头,手指再次抚过那本靛蓝笔记本的封面,指尖触到一行极浅的刻痕——是钢笔尖用力划下的两个字,嵌在纸纤维深处,几乎与岁月同色:“等你。”不是“等你长大”,不是“等你成功”,只是朴素得近乎笨拙的两个字。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图书馆,自己盯着姚玉玲广播录音带出神时,陆泽坐在斜对面,阳光穿过玻璃窗,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他没说话,只是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窗外——那里,铁路线笔直延伸,消失在远方山峦起伏的轮廓里。原来他早就在画路。而她,正站在起点。马燕深深吸了一口气,夏夜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泥土、草木与未尽暑气的气息。她转身朝家走去,步伐轻快,裙摆扫过路边野蔷薇的枝叶,惊起几点细小的萤火。那一晚,她伏案至凌晨两点,抄完二十遍《赤壁赋》,墨迹未干,便在最后一行郑重写下:马燕今日亦未负韶华。窗外,东方天际已悄然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正温柔地爬上铁路线旁那排挺拔的白杨树梢。

章节目录

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布响玩辣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布响玩辣并收藏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