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那一声沉喝,如同冷水浇头,让激愤欲狂的周幺猛地一滞。他豁然转头看向苏凌,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握着断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然而,当他触及苏凌的眼神时,那股沸腾的热血仿佛瞬间冷却了几分。苏凌的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比方才更加深邃,但在那沉静之下,周幺清晰地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冷静到极致的权衡。那不是退缩,而是审时度势。苏凌的目光并未在周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极其迅速地、不着痕迹地扫过依旧瘫软在地、因为策慈的出现而重新燃起希望、正竭力想要挣扎的哑伯,然后又飞快地掠过站在自己另一侧、同样脸色凝重的陈扬。那目光中传递的信息,周幺瞬间便读懂了。——现在,不是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神仙”翻脸、硬拼的时候。以策慈方才那轻描淡写、却恐怖如斯的手段,真要动起手来,己方恐怕连一合之敌都算不上,徒增伤亡,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看死哑伯!这个此刻被自己长剑所制、被策慈亲口承认为“不肖门人”的杀手,是唯一可能牵制、或者说,是与这位突然降临的陆地神仙进行交涉的筹码!绝不能让他脱离掌控,更不能让他回到策慈身边!周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和怒火,朝着苏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陈扬也接收到了苏凌的眼神示意,同样神色凝重地颔首。两人几乎是同时,脚下极其细微地向哑伯所在的位置挪动了半步。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场皆是高手,这份警惕和意图,已然不言而喻。周幺手中刀横握,陈扬亦暗暗扣紧了细剑,全身肌肉紧绷,气息锁定哑伯周身要害。只要哑伯稍有异动,或者策慈有任何强行夺人的迹象,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抢先出手,即便不能击杀,也要尽力阻拦,确保此人仍在掌控之中。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与刀剑碰撞的铿锵之声,打破了方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见小宁总管一身劲装,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亲自率领着数十名留守行辕的精锐守卫,冒着瓢泼大雨,疾步冲入院中。这些守卫显然也得到了警示,虽然仓促赶来,但阵型丝毫不乱,顷刻间便散开,将整个庭院,连同院中那鹤发童颜、白衣如雪的身影,隐隐围在了中央。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与策慈那出尘脱俗的仙家气度,形成了极其鲜明而怪异的对比。小宁总管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场中形势,看到苏凌脸色微白、佩剑脱落在侧,而周幺、陈扬如临大敌,又看到那被围在中央、气度非凡的白衣老道,心中已然明白大半。他踏前一步,锵的一声,腰刀出鞘,以刀指天,沉声喝道:“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保护大人!擅动者,格杀勿论!”数十名守卫齐声应诺,声震雨夜,刀光雪亮,弩箭寒芒,齐齐对准了场中的策慈,以及......他身旁不远处、神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浮沉子。面对这突然涌入的大批甲士,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阵势,策慈却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他依旧负手而立,白衣在夜雨中纤尘不染,神情淡泊如初,仿佛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朝廷精锐、这些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都头皮发麻的强弓硬弩,不过是路边的草木尘埃,根本不值得他投以半分关注。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苏凌一人身上。直到小宁总管喝令完毕,守卫们完成合围,他才缓缓将目光从苏凌身上移开,似乎才“看到”了周围这严阵以待的阵仗。然而,他的眼神中既无惊讶,也无愠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苏凌小友......”策慈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淡然,听不出喜怒,但“小友”二字,已然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称谓,只是这称谓在此情此景下,更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他目光扫过周围明晃晃的兵刃,和那些如临大敌、甚至因为他的目光扫过而更加紧张、额角见汗的守卫,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看着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玩危险的游戏。“且不说其他,贫道已然一百余岁了,在道门中也算有些微名,于你师门离忧山轩辕阁,与令师鬼谷先生,也有过几面之缘。算起来,怎样也是你的老前辈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凌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却让苏凌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你如此大动干戈,如临大敌,摆出这随时要拼命的架势......是否,有些失礼呢?”他微微侧头,似乎真的在思考,然后才用那平缓无波,却字字千钧的语调,缓缓道:“难道,名动天下的离忧山轩辕阁,轩辕鬼谷先生教出来最得意的弟子,就是这般的......待客之道么?”这话语,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不仅点出了自己的身份和与离忧山可能存在的渊源,更将一顶“失礼”、“有失师门风范”的帽子,轻飘飘地扣在了苏凌头上。其言辞之锋,其势之迫,比之方才那袖袍一挥,更显老辣。苏凌闻言,心中冷笑,脸上却未露分毫,反而同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甚至带着点“惭愧”意味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未及眼底。“老前辈言重了。”他先是对着策慈,略一欠身,算是全了“后辈”的礼数,但腰板挺得笔直,动作不卑不亢。“是苏某御下不严,手下人鲁莽,惊扰了老前辈法驾,实是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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