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接受,恐怕难以在短时间内被颠覆。

    现在告诉她这些推断,言之过早,也未必是好事。

    苏凌瞬间做出了判断。

    阿糜情绪不稳,且对靺丸、对卑弥呼、甚至对玉子,仍抱有复杂感情。

    直接点破靺丸可能是袭扰的始作俑者,那位将军死有余辜,甚至其父织田大造可能才是战争阴谋的策动者,她恐怕难以接受,甚至可能产生抵触情绪,影响后续的配合。

    有些真相,需要她自己慢慢发现,或者,在合适的时机,由铁一般的事实来揭示。

    于是,苏凌将那冰冷锋利的推论尽数压下,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静,只是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为隐晦的凝重。

    他并未就靺丸是否挑衅、将军死因是否存疑发表任何看法,只是顺着阿糜的话,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所以,玉子告诉你这些之后,她......和你,具体要做什么?那些潜入的靺丸武士,在龙台,意欲何为?”

    阿糜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混合着困惑与无奈的苦笑。“她没说......”阿糜的声音低了下去,“玉子她......没有告诉我她们具体要做什么,也没有让我参与任何事。”

    “她只是反复对我说,要我安心在这里住着,享受眼下平静富足的生活,就像以前一样。她说,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是一场我无法理解、也无法左右的风暴,我不要卷进去,什么都不要问,也什么都......不需要我做。她说,这一切,本就与我无关。”

    阿糜抬起头,眼中带着回忆的神情。

    “她是这样说的,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从那天告诉我靺丸可能要对大晋用兵之后,她便再没有要求过我帮她做任何事,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小忙。”

    “她也从不跟我提她们有什么计划,准备在龙台如何行动。我每天的生活,看起来和之前那三四个月没有任何不同,依旧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想要什么,只需开口。”

    “只是......”

    阿糜的话锋微微一顿,语气里透出明显的变化。

    “只是,当我想去龙台城里散心的时候,再也没有玉子陪在身边了。”

    “她变得很忙,非常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常常到深夜才回来,有时候,我甚至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她的人影。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要么含糊其辞,要么就说去处理一些琐事。”

    “而且,”阿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身体也微微前倾,仿佛在诉说一个令人不安的秘密。

    “那之后,宅子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陌生的靺丸武士。每次来的人都不一样,但都一样的身形精悍,眼神锐利,沉默寡言。他们依旧当我不存在,而玉子,每次都会把他们带进那间厢房,关上门窗,一谈就是很久。”

    “我在外面,能隐约听到里面压抑的、快速的靺丸语对话声,但具体说什么,依旧听不清。”

    阿糜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

    “表面上,我的日子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清静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那份不安,却像春天的野草一样,一天比一天长得高,一天比一天更茂盛。”

    “总觉得......这宅子里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冰,下面藏着我不知道的、汹涌的暗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就碎了。”

    她说完,微微打了个寒颤,仿佛被自己话中描述的寒意侵染,抬眼看向苏凌,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一种深切的、对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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