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的老先生捡走,教我识字、读史、学礼……他说,要想报仇,先得活得比仇人更像个人。”他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沙哑:“那位老先生,姓云,名砚舟。”千雪瞳孔骤然收缩,影子呼吸微滞,思齐更是失声:“云砚舟?!广郡云家那位……失踪百年的‘墨隐先生’?!”洛川却未显惊异,只静静听着。季叔常苦笑一声,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先生临终前,将一本《蚀土真解》残卷交予我,说此书若现世,必招杀身之祸,唯有寻一处人族腹地、兵锋难及、又容得下‘异类’的宗门托付,方可保全。他让我往北走,走到汉州最富庶的郡,找到那个戴着半张面具、却总在年节时给乞儿塞糖葫芦的人——因为那人,曾亲自去过巫陵山,见过白水寨烧剩的祠堂废墟,还在断柱上,刻过一行小字。”他深深吸气,一字一顿:“‘愿生者,有枝可依’。”巷中死寂。连韩岳都屏住了呼吸。洛川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解下面具。半张脸显露出来——右颊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处一道浅淡旧疤蜿蜒至耳后,而左脸,竟是一片温润玉色,肌肤细腻,毫无人工雕琢痕迹,仿佛天生如此。更奇的是,那玉质左脸之上,隐约可见极细金线游走,如活脉搏动,隐隐与脚下大地同频共振。思齐怔住,韩岳瞳孔骤缩,千雪与影子却同时垂眸,似对此早已知晓。季叔常望着那张半玉半人的脸,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碎冰之上,额头触地,声音哽咽:“云先生说,若见此容,便是故人之后。他……他叫我替他问一句——当年巫陵山雪崩,掩埋三百里山道,您独自一人入谷七日,可曾……可曾找到白水寨最后逃出的三个孩子?”洛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巷顶一线灰白天空,冬阳微弱,却执拗地穿透云层,在他玉质左脸上投下一小片暖光。那光晕里,金线流转稍急,仿佛应和着某种遥远的心跳。片刻后,他俯身,伸手扶起季叔常。指尖触到对方肩膀时,一缕极柔和的青气悄然渗入其经脉。季叔常浑身一震,只觉淤塞多年的左臂经络“啪”一声轻响,竟似有枯木逢春,一股温润暖流顺臂而上,直抵心口——那是他幼时被蚀土宗巫蛊反噬后,永远僵冷的“心脉穴”。“找到了。”洛川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钟,“两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被云砚舟先生接走,女孩……被我带回离郡,如今在青宫药圃,跟着绿萝学种月桂。”季叔常浑身剧震,泪水猝然涌出,砸在冰面上,瞬间蒸腾成白雾。洛川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木块,表面布满天然褶皱,形如蜷缩的婴孩。他将其递向季叔常:“这是白水寨祠堂唯一未毁的‘守魂木’,当年我从塌陷梁柱下挖出,一直带在身上。云先生若在世,当认得它。”季叔常双手颤抖接过,甫一触碰,木块表面褶皱竟如活物般缓缓舒展,浮现出三道稚嫩指印——正是孩童嬉戏时按下的印记。他再也无法抑制,伏地痛哭,肩背剧烈耸动,却无半点呜咽之声,唯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在巷中回荡。洛川退后一步,对韩岳道:“传令,将此人暂押将军府偏院,严加看护,不得泄露其身份。另,即刻调取三年前永昌惨案所有卷宗副本,连同广郡云家近百年往来信札,全部送至太守府东阁。”韩岳抱拳领命,正欲离去,洛川又道:“等等。”他目光扫过季叔常仍被霜封的小腿,指尖轻弹,一道青光没入其足踝。霜晶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完好肌肤,连一丝冻伤痕迹也无。“告诉他,”洛川声音平静,“白水寨的仇,不必他报。但若他愿学,我可教他如何让蚀土宗的‘腐骨傀’,反噬其主。”季叔常猛然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洛川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支未拆封的冰糖葫芦,轻轻放在他膝前积雪之上。“甜的。”洛川说。然后他再未回头,带着千雪与影子,穿过巷口涌入的人流,身影渐远。思齐怔怔望着那支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糖衣,在灰暗巷子里亮得刺眼。她忽然想起幼时,兄长洛川每逢年节,总爱蹲在府邸后巷,把糖葫芦分给一群脏兮兮的孤儿——那时他脸上尚无面具,笑容干净,眼底有光。韩岳轻咳一声,打破寂静:“思齐姑娘,太守有令,命你即刻赴将军府演武场,与新调来的三千‘青梧卫’校验阵法推演。”思齐一凛,抱拳领命,却忍不住又看了眼膝前糖葫芦,终究未动,只低声问:“韩司马,那……他真是白水寨的人?”韩岳望着洛川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白水寨三百二十七口,除三人外,尽数葬身巫陵雪。而当年奉命搜山的,是苍颜剑宗执法堂。带队者……姓洛。”思齐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巷外,商业街喧闹声浪汹涌而来,糖糕香、爆竹味、孩童笑闹混作一团。洛川走在人群里,面具已重新覆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他忽然停下,从摊贩手中接过一串新扎的糖葫芦,递给身后始终沉默的影子。影子接过,指尖微顿:“你早知道他是谁。”洛川点头,舔了舔糖衣,冰凉清甜:“云砚舟当年离开巫陵山时,留了一枚玉珏在我手里,说若见持《蚀土真解》者,便知是他的衣钵。只是没想到,他会把那孩子,送到我眼皮底下。”千雪轻声问:“那‘守魂木’上的指印……”“是真的。”洛川望着前方熙攘人潮,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那三个孩子里,只有一个女孩活到了今天。另外两个男孩……一个在云砚舟带离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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