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势太盛,臣……”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长长墨痕,如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而在他尸身三丈开外,另一具尸体仰面朝天,胸甲碎裂,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那人披着半幅染血的赤色披风,腰悬环首刀,刀鞘已断,刀身半出——正是皇甫无忧派来的监军副使,出身西门氏旁支的西门烈。他左手死死抠进泥土,右手却僵直指向赵云方向,五指扭曲,似在指控,又似在求援。他口中塞着一块沾血的粗布,布角上,用炭条潦草写着两个字:“西门。”风过,布条翻飞,露出背面一行更小的字,是用指甲硬生生刻进去的:“铁器,走雁门,假商队,真军械,三日前已入狄营。”同一时刻,河南道东郊县。王老汉正用木耙将晒干的麦秆堆成垛,忽见村口黄尘滚滚,一队披甲骑士策马而来。为首者甲胄鲜明,却非府兵制式,腰悬长剑,背后负弓,鞍侧悬着一面黑底金边的小旗,旗上绣着一柄银枪,枪尖挑着半片枯叶——正是东方家商队护院的标记。“王老爹!”领头的汉子翻身下马,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晒得黝黑却笑容爽朗的脸,“奉家主之命,给各家送‘润田粉’来了!”王老汉一愣:“润田粉?啥玩意儿?”“您老别急!”汉子从马背上解下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灰白色的细粉,凑近一闻,带着股淡淡的苦涩与土腥气,“这是家主从西域请来的高僧配的方子,掺了硝石、石膏和一种叫‘龙骨粉’的宝贝,撒在地里,麦子不倒伏,粟苗根须壮,连玉米杆子都粗一圈!”王老汉将信将疑,抓了一把细粉搓了搓,果然不黏手,也不呛鼻。“免费?”他问。“第一年,全道各县,东方家一文不取!”汉子朗声笑道,随即压低声音,“不过……王老爹,听说您家这几十亩地,前些日子被县衙的‘均田吏’看过?说您家丁口够数,明年开春,能多分十亩官田?”王老汉脸色一变,下意识左右张望:“谁……谁说的?”“还能有谁?”汉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牌,上面 stamped 着“东方”二字,“家主说了,今年夏收,若是哪位乡老肯帮着劝劝左邻右舍,让大伙儿把新打的麦子,先匀出三成,存在东方家在县城设的‘丰廪仓’里,等秋收后,一并结算,多出来的利息,够买两头犍牛。”王老汉没说话,只盯着那铜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汉子也不催,只将一袋润田粉塞进他手里,又拍了拍他肩膀:“王老爹,您是咱们东郊县的老辈人,说话有人听。家主还说……今年天旱,朝廷怕是顾不上各道细务,可这‘丰廪仓’,却是实打实的粮食,真金白银,童叟无欺。”他翻身上马,临行前又回头一笑:“对了,家主还托我捎句话——‘天要下雨,人要吃饭,麦子熟了,总得有人收。’”马蹄声远去。王老汉站在原地,捏着那袋润田粉,望着远处沉甸甸的麦田,又抬头看了看那蓝得刺眼的天。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大苍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小满无雨的年份。那一年,南宫家的粮船堵死了漕运,市面上麦价一日三涨,最后是东方家开了平粜仓,三文钱一斗,敞开了卖。后来,南宫家没了,东方家还在。他慢慢蹲下身,将润田粉倒在掌心,对着日光眯眼细看——灰白的粉末里,竟真混着几粒细小的、半透明的结晶,像极了小时候在河滩上捡到的冰晶。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收麦子……总得有人收啊。”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冲着自家院门大吼:“狗剩!二丫!都给我出来!把家里那三把镰刀,全给我磨亮喽!”声音洪亮,震得树梢上两只麻雀扑棱棱飞起。而在天京城,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王羽已换下粗布衣裳,端坐于紫檀案后。案上摊着一封加急密奏,火漆印还是温的。奏章末尾,盖着一枚新铸的朱砂印——印文是四个字:“枪神已殁。”王羽指尖抚过那四个字,久久未动。窗外,一只信鸽掠过琉璃瓦檐,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微得如同一声叹息。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传旨,擢升王彦章为镇北将军,加骠骑大将军衔,节制代、雁、朔、云、蔚五州兵马,即日赴任。另,敕建‘忠勇祠’于天京西苑,主祀赵云,配享者……加东方钰,列第三位。”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心头一跳,险些失手打翻砚台。列第三位?前两位是谁?先帝?还是开国武圣?可皇帝并未解释,只将那份密奏轻轻推至案角,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卷未曾拆封的绢帛,展开。那是一幅舆图,墨线勾勒,山川河流纤毫毕现。图上,用朱砂点了三十七个红点,密密麻麻,从东海之滨,一直延伸至西域葱岭。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名字:东方、西门、司马、南宫……还有,在最北端,靠近阴山的位置,一个猩红的叉,狠狠钉在“黑石坳”三字之上。王羽拿起朱笔,在那叉旁,添了两个小字:“彦章。”笔锋顿住,墨珠悬而未落。他望着那滴将坠未坠的朱砂,仿佛看见千里之外,一杆新生的银枪,正自冻土之下,缓缓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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