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坡。次子姜玠自缚请降，今押解途中，不日抵京。其妻陈氏携幼女投井，尸身打捞出时，井壁刻有‘宁为玉碎’四字，墨未干。”姜仁接过密函，拆开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末尾一行小字上：“……姜川幕僚十二人，尽数伏诛。唯一人未杀。”“谁？”姜朝雨问。“卜者申屠贾。”姜子牙答得干脆，“此人昨夜子时，于姜川帐中占得一卦，卦象为‘泽风大过’，辞曰：‘栋桡，凶。’随即焚香跪拜，将随身龟甲投入火盆，仰天长叹‘天命已改，无可回天’，而后闭目端坐，任我军士缚之，未求饶，未申辩，未饮一滴水。”姜朝雨挑眉：“他算到了？”“他算不到。”姜子牙摇头，“他只算到姜川必败，却不知败于谁手，更不知败得如此彻底。大过卦，本为栋梁弯曲之象，喻大厦将倾，非人力可挽——他焚甲断卜，是认命，不是通天。”姜仁沉吟片刻：“此人，可留。”“已留。”姜子牙道，“我命人将其押入大理寺诏狱最底层，单设一室，不加刑具，每日供饭食清水，另赐《周易》一部、空白竹简十卷、朱砂墨一锭。只嘱他：若愿写，便写；若不愿，便枯坐至死。”姜朝雨闻言，忽而拊掌一笑：“好一个‘若愿写，便写’！子牙兄此招，比千刀万剐更磨人。他若真通玄机，便知此狱非囚身，乃炼心之所；他若不通，那十卷竹简，便是他余生唯一能握之笔。”姜子牙未笑，只将目光转向姜仁：“还有一事。”“讲。”“鬼谷子临行前，留一物予你。”姜子牙自怀中取出一方黑檀木匣，长约尺许，盒面无纹，仅中央嵌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镜片，镜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姜仁接过木匣，入手微沉，隐约有寒气透出。他手指抚过镜面，镜中倏忽闪过一瞬流光——并非影像，而是一行急速旋转的篆文，如星轨运转，瞬息即逝。“此为何物？”姜朝雨低声问。姜子牙望着那镜面，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鬼谷子说，此乃‘溯光镜’，非照人形，而照人心所执最深之念。凡持镜者，若心念不坚，镜中便会浮现其毕生最大之悔、最痛、最惧之景，直至神魂崩裂。姜川幕僚申屠贾，便是因凝视此镜三息，当场呕血昏厥，醒来后疯癫痴笑，再不能卜。”姜仁手指一顿，镜面寒意骤盛。“他为何给我？”姜仁问。姜子牙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说，你心中，亦有一道未愈之伤。此镜不为伤你，只为……帮你确认，那伤，是否真已结痂。”暖阁内烛火猛地一跳。姜仁垂眸，看着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旧疤，蜿蜒如蛇，自虎口斜贯至小指根部，色泽暗紫，边缘微微凸起。那是十二年前，他在边关校场初试锋芒时，被一名叛将以断刃所伤。当时姜川亲临观礼，笑着拍他肩膀：“仁儿手稳，心更稳，此伤，便是你登阶第一阶。”可无人知晓，那一日，他握剑的手，抖了整整三日。“拿走。”姜仁忽然道，将木匣推回姜子牙面前，“我无需确认。”姜子牙未接，只静静看着他。姜朝雨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子牙兄，不如将此镜，先交予朝雨保管。待哪日我登基大典之上，便将它悬于奉天殿梁上——让满朝文武，百官勋贵，人人自照。谁若心虚，镜中自现其罪；谁若坦荡，镜中唯见清光。岂不比三木之下，拷问更明？”姜子牙终于抬手，将木匣重新收入怀中：“殿下若有此意，臣自当备妥金丝锦缎，裹镜以奉。”话音未落，门外又起脚步声，急促而凌厉，竟是龙须虎亲自而来。他未进门，声音已撞入暖阁：“报！西市口，‘万寿观’起火！火势凶猛，半个时辰内烧塌三进殿宇，观中道士尽数逃出，唯……唯观主玄微子，焚于丹房，尸骨难辨！”姜仁与姜朝雨同时色变。万寿观，是截教在大乾京师明面上唯一的道观，观主玄微子，更是截教当代长老，辈分极高，三年前曾于朝会上当庭斥责姜朝雨“悖逆纲常，私蓄死士”，言辞激烈，险些酿成朝堂流血。姜朝雨霍然起身：“火，何时起的？”“寅时三刻！”龙须虎抱拳，“火起之前，有商贩见十余辆运煤车自观后巷驶入，车辙深陷，载重远超寻常。”姜仁脸色阴沉如铁：“截教不会蠢到自焚道观……这是栽赃。”“可火场残骸里，找到了这个。”龙须虎自怀中取出一物，以油纸包裹，层层展开——赫然是一枚青铜虎符，形制与姜川那枚一般无二，唯独虎额处多了一道细若发丝的暗红朱砂纹，状如火焰。姜朝雨接过虎符，指尖抚过那道朱砂纹，瞳孔骤然收缩：“此符……是假的。”“何以见得？”姜子牙问。“真符虎额朱砂，乃先帝以朱雀血混赤金粉所绘，遇水不散，遇火反亮。此符朱砂，遇热即晕，且有松脂味。”姜朝雨将虎符凑近鼻端，果然闻到一丝淡不可察的松香，“是新绘不久。”暖阁内空气骤然绷紧。姜仁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有人比我们更快——在玄武门之变尘埃落定之前，就已开始抹除截教在京中的痕迹。”姜子牙缓缓道：“不止是抹除。是在嫁祸。嫁祸给……刚刚掌控大权的我们。”姜朝雨盯着那枚假虎符，良久，忽然冷笑：“有趣。截教在朝中经营数十年，人脉深厚，若真要反击，何须用此拙劣手段？除非……”他抬眼，目光如电，直刺姜子牙：“除非，放火之人，根本不是截教，而是……想让我们与截教不死不休之人。”姜子牙迎着他目光，不避不让：“殿下以为是谁？”姜朝雨将假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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