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字字咬实，“户部即拟细则，三月内颁行各州，着转运使亲督，严查虚报冒领、勾结豪右、抑配愚民之弊。另，臣请陛下允准，在中平、北平、东平三州，先行设‘劝学提举司’，专管东夷子弟就学、考试、授田之事，提举官须由翰林院考选，不许地方推举。”“准。”王羽点头，“提举官俸禄，比同知州，另加养廉银五百两，岁终考绩，优者擢升，劣者革职流边。”话音未落，西暖阁厚重的楠木门被轻轻叩响三声。浊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平稳如初：“陛下，罗网指挥使赵高，奉诏求见。”王羽眸光一闪，抬手示意三人暂退。陈砚三人躬身退出，脚步无声，却皆在门槛处微微一顿——赵高亲自来此，必有要务，且绝非寻常政务。门开，赵高步入，玄色蟒袍未卸，腰间佩剑未解，发髻微散，额角犹带风霜之痕，显是自京郊大营星夜驰归。他未行全礼，只抱拳沉声道：“陛下，列奥尼达与莱山德，今日卯时，于天牢丙字监，吞金自尽。”空气霎时凝滞。炉中松枝爆出一声脆响。王羽并未动容，只缓步踱至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棂窗。秋阳如金，泼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浮游的微尘。他望着庭院里那一株百年银杏，枝干虬劲，金叶如盖，树下青砖缝隙里，几茎野草倔强钻出。“尸体呢？”他问。“已验明正身，移入义庄冰窖。”赵高垂目，“临终前，列奥尼达以血书于墙：‘亚基亚德之魂，不跪于异邦龙庭’；莱山德写的是：‘宁为断戟，不作降旗’。”王羽沉默片刻，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倒也算条汉子。”他转身，目光如电：“赵高，你信不信，他们吞的金箔，是奎托斯派人送进去的？”赵高身躯微震，霍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陛下……您早知？”“不早。”王羽摇头，“是方才看到海伦画像时，才真正想通。”他踱回御案，指尖轻点那幅画像——画中女子眼波流转，裙裾翻飞，美得惊心动魄。“亚基亚德一族，重血勇，轻权谋，视死如归者多，委曲求全者少。若列奥尼达真愿降，早该在黄龙府破城时便献关；若莱山德贪生，也不会在水师覆灭后，还率残舰撞向我‘玄武’号铁甲舰。他们不是不降，是根本不知如何降——降了，亚基亚德的脸面往哪搁？降了，日后如何面对草原上那些依旧追随奎托斯的部落？”赵高喉结滚动，低声道：“所以……他们必须死？”“不。”王羽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他们必须‘活’着，以另一种方式活着。”他取出一张素笺，提笔疾书，墨迹淋漓：“传朕密诏，着罗网即刻放出风声：列奥尼达与莱山德并未身死，而是被秘密押往燕北苦寒之地，充作苦役十年。另，将二人血书拓本，以羊皮卷封存，由玄甲司快马送往西陲，‘不慎’遗落于太阳国商队歇脚的驼铃驿——务必让太阳国枢密院的人，亲手捡到。”赵高眼中寒芒骤盛，瞬间明白其中深意：列奥尼达与莱山德“未死”，便成了悬在奎托斯头顶的一柄钝刀，既不能弃之不顾，又无法轻易营救；而那血书拓本落入太阳国手中，更会点燃一场精心策划的猜忌之火——太阳国会疑心奎托斯假意抵抗，实则暗通大汉；奎托斯则会疑心太阳国借刀杀人，欲借大汉之手除掉自己最得力的臂膀！两国裂痕，自此不可弥合。“臣，即刻去办。”赵高抱拳，转身欲走，却又被王羽叫住。“等等。”王羽从御案最底层抽出一卷泛黄竹简，递给赵高：“这是太史令刚整理出来的《东夷列国志·佚文补遗》，里面有一段关于亚基亚德先祖的记载：‘昔者亚基亚德之祖，号‘磐石’，尝率三百勇士，凿山开道，引雪水灌旱田，使族人生息。彼时，族中幼童皆呼其为‘父’，妇孺称其‘夫’，老者尊其‘君’。其亡也，族人不立庙，不铸像，唯于引水渠首，垒石为台，岁时祭之，曰：‘磐石在，渠水长流；磐石去，渠水不涸’。”赵高双手捧过竹简，指尖微颤。“告诉罗网，在列奥尼达与莱山德‘苦役’之地，悄悄修一道引水渠。”王羽声音低沉，却如洪钟贯耳，“渠成之日，让当地百姓知道，是谁的名字，刻在渠首的磐石台上。”赵高深深一拜，脊背绷如弓弦：“臣……懂了。”待赵高身影消失于廊柱尽头，王羽才缓缓舒出一口气，端起已凉透的茶盏，啜饮一口，苦涩直冲喉头。他并未放下茶盏，反而将其置于窗台，任秋阳烘烤杯壁。片刻，杯底积起一层薄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窗外银杏金叶的轮廓。就在此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浊清无声无息立于三步之外，手中托着一方锦盒，盒盖微启，内里衬着明黄软缎，缎上静静卧着一枚玉珏——温润通透，青白相间，正面浮雕云雷纹，背面阴刻两个古篆小字：**长洛**。王羽目光落在那“长洛”二字上，久久未移。浊清垂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王初冬姑娘，今晨于宫门外，递交此物，言道：‘家兄王长洛，生前曾言，此珏若见天子，必以性命相托。妾身不敢妄言，唯求陛下，许王氏一门，守陵三年。’”王羽终于抬手，拈起玉珏。触手生温，竟似蕴着未散的体温。他凝视着那两个字，仿佛透过千年时光，看见那个在东夷士林中执掌教化、以“清望”二字压得诸藩噤声的东夷名相，于病榻之上，将此珏塞入胞妹手中，声音虚弱却一字千钧：“初冬，若大汉真得天下，此珏，便是你叩开天门的钥匙……也是，王氏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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