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王羽转过身，看向准提道。“既然国师有心，且所言亦于国于民有益，朕便准你所请。”准提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老衲代大乘万千信众，叩谢天恩！”“不过。”王...天京城西市门外的青石长街，霜气未散，晨光斜切过飞檐翘角，在朱雀大街两侧新刷的赭红宫墙间投下细长影子。王羽的车驾并未走正阳门——那是天子仪仗出入之途，亦是臣民瞻仰圣容的所在；他选了偏僻些的宣武门入城，车轮碾过覆着薄冰的夯土路基，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咯吱”声，如一记记无声的鼓点，敲在整座都城绷紧的神经之上。李元霸骑一匹乌骓踏雪马，玄甲未卸，腰悬双锤，立于车驾左侧，肩头落了一片未化的霜花，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自北境寒山凿出的战神塑像。令东来则负手立于右侧，素袍广袖，发束青巾，眉宇疏朗，目光却似两柄收鞘的剑，不锋利，却叫人不敢直视。三人未发一言，可那股自铜雀台一路凝练而来的肃杀之气，已如无形重压，令沿途巡街的金吾卫不由自主地垂首让道，连街角蹲着啃炊饼的老卒都下意识抹了把嘴，挺直脊背，目送车驾远去。车至宫城玄武门，王羽才掀帘而出。他未乘步辇，只缓步拾阶而上，靴底踏在冰凉的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清晰回响。身后，李元霸与令东来一步不落，影子被初升的日头拉得极长，如两柄斜插于宫阙之上的黑刃。此时，鸿胪寺卿陈恪已候在宫门内侧的廊下，手持黄绫卷轴，见王羽现身，立即趋前躬身：“陛下，孟尝君田文已于半个时辰前入驿馆歇息。其随行礼单已呈内阁初核，所携齐地特产七十二种，另有青铜器三件、竹简二十卷，皆为先秦旧藏，其中一卷《稷下论兵》残本，经太史令辨识，确系田氏家传真迹。”王羽脚步未停，只淡淡道：“田文既至，便非寻常使节。传旨，命礼部尚书张昭、枢密副使岳飞、御史中丞包拯，明日辰时，于紫宸殿西阁候召。另，着尚食局备‘五味羹’与‘松醪酒’，不必铺陈，取其本味即可。”陈恪心头微震。“五味羹”乃大汉开国之初太祖所创，取黍、稷、稻、麦、菽五谷合煮，不加盐酪，意喻天下归心、百味同源；“松醪酒”则为高祖亲酿，以松脂入曲，酒色微黄，入口苦涩而后甘冽，向来只用于接待真正值得推心置腹的盟友，或——即将被纳入棋局的对手。孟尝君，竟已入此列？陈恪不敢多问，只俯首应诺，袖中手指却悄然掐紧掌心。他知道，这道旨意背后，是帝王对齐国局势的最终定调：不是试探，不是观望，而是……开始落子。王羽步入宫城深处，绕过太液池西岸新栽的十株垂丝海棠——那是铜雀台暖殿中，王语嫣昨夜伏地求情时，颈间一缕散落青丝拂过他膝甲所触之处，他默许后，内侍连夜从江南快马运来的。花枝尚嫩，苞蕊未绽，却已透出几分将开未开的韧劲。他并未回乾清宫，而是转向了位于宫城西北角的“天机阁”。此处原为钦天监旧址，三年前王羽亲令改建，不设观星台，不供浑天仪，唯有一面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壁，壁上以金粉勾勒山川水脉、郡县疆界，又嵌入三百六十五枚可活动的玉钮，每一钮皆刻一字，或为“军”，或为“粮”，或为“谍”，或为“匠”，更有数十枚暗藏机关，按动即启密格，内藏各地罗网密报、边关急奏、江湖异动之原始卷宗。此刻，天机阁内烛火通明，十二名身着墨色短褐、胸前绣银线“罗”字的秘档官正伏案疾书。见王羽入内，众人齐齐搁笔，无声跪拜。王羽径直走向黑曜石壁，目光扫过河南道东北角——那里，一枚赤色玉钮微微发烫，正是罗网标注的“刺杀伏击圈”所在。他指尖轻叩玉钮三下，壁面无声滑开一道暗格，内里静静躺着一卷素绢，封口印着一枚暗红指印，赫然是罗网最高密级“朱砂印”。他未拆封，只将绢卷取出，置于案上铜灯旁。灯焰摇曳，映得那指印如将凝未凝之血。“传李元霸。”他道。片刻，李元霸大步踏入，甲叶铿锵，气息灼热如炉：“陛下！”“你带五百玄甲，沿黄河故道北上，至白马渡口，寻一处无名野庙。”王羽声音平静，“庙后有枯井，井底石板第三块，掀开，内有铁匣一只。匣中，是此次刺杀主谋之一——上官金虹的‘龙凤环’图谱，及他与天武院‘玄冥子’往来的十三封密信原件。”李元霸双目一睁，精光迸射：“末将这就去！”“不急。”王羽摇头，“你今夜出发，明日午时前，须将铁匣连同庙中所有蛛丝马迹，尽数焚毁。灰烬混入黄河泥沙，沉入河底三十丈深。此事，只你一人知，令东来亦不得告知。”李元霸抱拳，重重点头：“喏！”待李元霸退出，王羽这才伸手，缓缓拆开那卷素绢。绢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精细至毫巅的舆图——以河南道汝州为中心，以朱砂点出七处伏击节点，以靛蓝标出三支接应游骑的潜行路线，以铅灰勾勒出天武院临时设立的三处“香堂”位置。而在地图最下方，一行蝇头小楷，力透绢背：【天武院欲借乱势，引君入彀。其真意不在弑君，而在诱君亲赴一线，趁机启动‘九幽裂地阵’，崩塌邙山余脉，断我中原龙脉之根。此阵若成，天京地气十年不稳，宫城将频生地陷、宫变、疫病三厄。然阵眼需天人血祭，非君之真龙精血不可引动。故，此刺杀，实为献祭之引。】落款处，只有一枚极小的墨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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