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刃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高速旋转的、铭刻着帝皇箴言的符文链构成。它斩落之处,黑日边缘的血肉疯狂萎缩、碳化、剥落,露出其下令人目眩的、纯粹的虚无。而在那光刃斩击的尽头,一艘巨舰的轮廓正缓缓显现。它通体呈温润的象牙白,舰首并非狰狞的撞角,而是一尊高举权杖的、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帝皇雕像。舰体表面没有炮塔,没有导弹发射井,只有无数流淌着液态金光的圣歌回路,此刻正随着那光刃的每一次脉动而明灭。它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审判般的庄严,正从那被劈开的黑日裂口之中,缓缓驶入塔兰大气层。“‘圣咏号’……”洪索的机械义眼疯狂刷新着数据库,最终锁定那个早已被帝国史册列为“传说”的名字。星界骑士战团旗舰,仅存于原体罗保特·基里曼亲笔战报中的“裁决之剑”。它不该存在。它本该在一万年前的大远征末期,就随同基里曼的旗舰一起,消失在奥特玛星域的风暴中。可它来了。而且,它选择了最致命的时机——就在黑暗星辰被启动、亚空间污染达到顶峰、整个塔兰星球的现实结构变得最为脆弱的一刻,挥出了这一记,足以将混沌神迹连根拔起的圣洁之刃。洪索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凝滞。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灼热。他盯着那艘缓缓降临的巨舰,左眼冰封,右眼却燃起幽蓝的、近乎疯狂的火焰。“命令所有恶魔引擎,放弃追击塔兰骑兵,立刻返程!”他咆哮道,声音压过了窗外震耳欲聋的炮火与大地的哀鸣,“目标,圣咏号投影落点!不惜一切代价,干扰它的‘圣咏共鸣’!”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装甲板。没有血肉,只有一团搏动着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发条与流淌着暗红能量的导管构成的核心——那是他的心脏,也是他力量的源泉,更是钢铁勇士最骄傲的造物:战争铁匠之心。此刻,这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旋转,每一圈转动,都有一缕暗金色的、带着金属腥气的能量,被强行抽离,注入他左手佩戴的那只布满尖刺与符文的金属手套。手套表面,那些沉寂已久的混沌符文,开始一一点亮,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不祥光芒。“还有……”洪索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森然,“通知所有还在战斗的钢铁勇士。放下武器,撕开动力甲的维生系统,让自己的血液,流淌在这片盐碱地上。”军官们悚然一惊:“战争铁匠?!”“听不懂吗?!”洪索猛地转身,左眼冰寒刺骨,右眼却燃烧着毁灭的幽火,“黑暗星辰需要的,从来不是钢铁,也不是炮火……是‘献祭’!是亿万灵魂在绝望中升腾的憎恨!是战士们最后的、最滚烫的血!塔兰人用他们的血浇灌沙漠,我们……就用我们的血,去点燃这颗黑暗星辰的引信!让整个星球,成为它升格为混沌神域的……第一块基石!”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走向指挥车出口,金属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如同丧钟般的回响。当他掀开车门,迎向那漫天飘落的银雪与正在燃烧的黑日时,身后,所有钢铁勇士都沉默着,摘下了头盔。他们用匕首划开手腕,任由滚烫的、混合着暗红能量的血液,喷洒在滚烫的沙砾之上。那血一触地面,便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升腾而起的、带着哭嚎幻影的黑烟,直直没入那轮巨大黑日的底部。洪索站在沙丘之巅,左手高高举起。那只手套上的符文已然彻底点亮,汇成一道扭曲的、通往黑日核心的暗金色光桥。他仰起头,望着那艘正撕裂天幕的圣咏号,望着那道劈开混沌的圣洁光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真正属于战争铁匠的、冰冷而残酷的微笑。“来吧,星界骑士。”他对着天空,也对着脚下这片正在沸腾的、即将被血与火重塑的大地,低语道,“让我们看看,是你们的圣歌,能缝合这世界的伤口……还是我的铁砧,能将这伤口,锻造成一柄……刺向诸神王座的长矛。”话音落下,他左手狠狠向下一按!轰——!!!以Δ-7为中心,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黎曼鲁斯主炮,同时轰鸣!数百发穿甲震荡弹撕裂空气,拖着刺目的尾焰,狠狠撞向同一片盐壳。没有爆炸,只有一种沉闷到令灵魂共振的、仿佛整个星球都在呻吟的巨响。大地不再是龟裂,而是向上……隆起!一座由纯白盐晶与翻涌黑泥构成的、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大穹顶,轰然拔地而起!穹顶表面,无数扭曲的、由血肉与钢铁强行融合的狰狞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搏动!它像一颗正在分娩的、亵渎神明的巨卵,而那穹顶的最高点,正是洪索所立之地。他站在世界之巅,脚下是沸腾的祭坛,头顶是燃烧的黑日,前方是劈开天幕的圣咏之刃。银雪落在他肩甲上,瞬间被蒸腾的热浪汽化;黑烟缠绕着他小腿,发出满足的嘶鸣。盐碱死海,这片古老的海床,终于不再是一片战场。它,成了祭坛。而洪索,便是这祭坛上,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献祭者与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