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覆甲的右手，那曾签下《阿斯塔特圣典》每一项条款的手，那曾挥剑斩断上千叛徒头颅的手，那曾亲手将罗嘉之城化为齑粉的手……这双手，真的还配握剑吗？伊芙蕾妮没有给他答案。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不是告别，也不是祝福，而是一个古老的灵族仪式动作：食指与中指并拢，横于眉心，随即缓缓下移，停在心口。“记住这个位置。”她说，“当你在泰拉听见万人齐呼‘基利曼万岁’时，就摸一摸这里。问问它——这一声万岁，究竟是献给‘救世主’，还是献给那个会在花园里因一句笑话而脸红的……人。”话音落下，青铜门轰然闭合。没有巨响，没有震动，只有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叹息，随风散入花丛。基利曼独自站在凉亭中央，手中那本《不被铭记的帝国》忽然变得滚烫。他下意识翻开封面，内页空白——不，不是空白。在纸页深处，有极细微的墨色脉络悄然浮现，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渐渐勾勒出一行字，墨迹未干，微微反光：【所有被铭记的，皆已死去；所有活着的，终将被遗忘。】他猛地合上书。书页闭合的瞬间，整座花园的光线骤然黯淡三分。那些盛开的奇花异草并未凋零，却仿佛被抽走了某种看不见的生命力，颜色变浅，轮廓变淡，连香气都稀薄得如同幻觉。他转身走向铁门，脚步比来时沉重许多。推开铁门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马格纳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他铠甲上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左肩护甲还嵌着一块没来得及取出的暗红弹片，脸上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原体大人！”他单膝跪地，头盔未摘，声音嘶哑，“泰拉急讯——‘灰骑士’第七审判庭在月球轨道截获一艘幽灵船，船体烙有‘真理之环’徽记，货舱内发现三百二十七具冷冻舱，其中……其中一具舱体标签写着‘罗嘉·阿克西斯’。”基利曼的脚步，彻底停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那本《不被铭记的帝国》静静躺在那里，封面烫金字样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渗出暗红色泽，如同尚未干涸的血。马格纳屏住呼吸，等待雷霆降下。可基利曼什么也没说。他只是静静站着，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高窗。窗外，奥特拉玛的双月正悄然升至天顶，清辉如练，泼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映出他孤长的影子——那影子边缘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于光中。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传令，六天后启程不变。”“是！”“另外……”基利曼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马格纳脸上，那眼神不再锐利如剑，反而沉淀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通知马扎尔，让他带上所有佩戴国教信物的战士，随行护卫。我要亲自看看，那些十字架与圣徽之下，跳动的是谁的心脏。”马格纳浑身一凛，重重叩首：“遵命！”基利曼迈步离去，背影挺拔如初，可马格纳却分明看见，当他经过一盏壁灯时，那投在墙上的影子，竟比往日矮了半寸。而那矮下去的一截，并未消失，而是蜿蜒着，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墙壁的阴影深处，如同一条蛰伏的蛇。与此同时，远在银河旋臂另一端的尖啸漩涡边缘，一艘形如枯骨的黑色舰船正撕裂亚空间帷幕。舰桥内，索什扬站在主屏幕前，凝视着那不断跃动的星图坐标——终点赫然标注着“泰拉”。他身后，一名身穿灰白相间修会袍服的老者缓步上前，手中权杖顶端镶嵌的水晶正散发着幽微蓝光。“领主大人，”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真理之环’已在月球轨道布下第一道锁链。我们的人……已经混入灰骑士第七审判庭的轮值名单。”索什扬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冰冷的屏幕上。屏幕映出他半张脸，轮廓坚毅，眼神却深不见底。“很好。”他淡淡道，“告诉他们，不必急于收网。”“那……罗嘉的冷冻舱？”索什扬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让它继续沉睡。”他说，“真正的罗嘉，从来就不在舱里。”屏幕幽光闪烁，映得他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的裂痕——如同一面刚刚被人，用指尖，轻轻划开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