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我带你去个地方(5/6)
周勀再度抬头时眼圈已经猩红，他握住常安的手，重重掐了一下，靠在椅子上的人像是猛地从云层跌落，一种巨大的悲痛和空虚感袭来，她用力磨了下齿根，继续往下说：“其实当时我还不能确定自己被注射了毒品，直到两天后出现戒断反应……”</p>
常安坐在那重重地呼吸，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不愿意回来，也从不对人提起这段经历，一是觉得没脸，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不愿意再回忆。</p>
回忆一遍就像重新去经历了一次，包括针头插入血管之后紧随而来的欲仙欲死，也包括戒断反应开始时如被百蚁啃噬的那种削骨之痛。</p>
周勀侧过去，问：“后来呢？”</p>
“后来…”常安在脑海中挑挑拣拣，尽量让复述变得简单。</p>
“当时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从船上被丁守权救下来之后落了水，他把我拉到岸上的时候身下已经都是血，当时他以为我是哪里受了伤，把我驼去医院检查下来才知道是流产。”</p>
周勀转过头去朝窗外狠狠喘了一口气。</p>
关于孩子这段尽管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把孩子保下来的几率几乎是零，可是当亲耳听到，周勀还是有些受不了。</p>
他倒不是有多心疼那个孩子，他是心疼怀孩子的人。</p>
天知道这么多年他手机里仍然存着常安被绑架之前给他发的那几条微信。</p>
她说她有好消息告诉他，短短几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当时的雀跃之情。</p>
“孩子没有了，我当时很绝望，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甚至觉得…我没办法回来见你……”</p>
周勀往下沉了一口气，“傻瓜。”</p>
“是吗？我后来也觉得自己傻，以为那就是世界末日了，可是多的是比那还要绝望的日子。”常安继续说，“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到第二天夜里开始不对劲，关节疼痛，腹泻，完全无法控制地流鼻涕，打哈欠，出虚汗，当时护士还以为我对什么药物有过敏反应，可是查一遍也没查出问题，状态持续了一夜，到天亮时才稍有好转，可是几个时后又出现类似反应，甚至更严重，后来还是权哥，就是芝的父亲，他问我，是不是我有吸毒史。”</p>
“说来可能真的是上天安排好的，权哥在最后关头救了我，把我从海里驼回来，他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可是你知道吗，芝的妈妈也有吸毒史，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我那些症状是戒断反应，可能是看我太痛苦了，出院之后他把我接回去，又想办法联系到以前芝妈妈的圈子，给我弄了一点海洛因。”</p>
周勀合上眼睛。</p>
一切真的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p>
“权哥让我免于葬身火海，却把我推进另一个地狱，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以前以为那些关于远离毒品的宣传片都过于夸张了，一个个成魔成瘾，人不人鬼不鬼，可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我瘦了二十多斤，我不敢回来，也不能回来，芝家成了我的避难所，可是买毒需要钱，丁授权经济并不宽裕，他本身有很严重的肝病，加上之前给芝妈妈养毒几乎已经掏光了他所有家底，所以一个多月后他断了我的供给，那简直是……”常安突然揪了下自己的头发。</p>
周勀摁住她的手，“不说了，不必跟我说这么详细！”</p>
“不，我要说，我一定要牢牢记住戒断时的痛苦，何止是百蚁钻心，甚至每个骨关节都像被敲开一样，好像随时都能断气，不，不是断气，是生不如死，而芝父亲又太心软，当时我已经跟他搬到了埰岗，他一次次把我绑起来，又一次次抗不过我戒断时的歇斯底里，所以断断续续又开始给我买毒，这种日子持续了大概三个月，也就是那三个月，你雇了二十多艘船在海上找我，我知道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我已经变成一副骨架，一具行尸走肉，还怎么有脸回去见你？”</p>
“……当然，我也有清醒的时候，只要毒瘾不犯，我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会教芝画画，也会跟着权哥回焦淳，一起去海上打鱼，我曾想过可能往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完了，彻底废了，就看老天什么时候把我的命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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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坐在那重重地呼吸，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不愿意回来，也从不对人提起这段经历，一是觉得没脸，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不愿意再回忆。</p>
回忆一遍就像重新去经历了一次，包括针头插入血管之后紧随而来的欲仙欲死，也包括戒断反应开始时如被百蚁啃噬的那种削骨之痛。</p>
周勀侧过去，问：“后来呢？”</p>
“后来…”常安在脑海中挑挑拣拣，尽量让复述变得简单。</p>
“当时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从船上被丁守权救下来之后落了水，他把我拉到岸上的时候身下已经都是血，当时他以为我是哪里受了伤，把我驼去医院检查下来才知道是流产。”</p>
周勀转过头去朝窗外狠狠喘了一口气。</p>
关于孩子这段尽管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把孩子保下来的几率几乎是零，可是当亲耳听到，周勀还是有些受不了。</p>
他倒不是有多心疼那个孩子，他是心疼怀孩子的人。</p>
天知道这么多年他手机里仍然存着常安被绑架之前给他发的那几条微信。</p>
她说她有好消息告诉他，短短几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当时的雀跃之情。</p>
“孩子没有了，我当时很绝望，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甚至觉得…我没办法回来见你……”</p>
周勀往下沉了一口气，“傻瓜。”</p>
“是吗？我后来也觉得自己傻，以为那就是世界末日了，可是多的是比那还要绝望的日子。”常安继续说，“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到第二天夜里开始不对劲，关节疼痛，腹泻，完全无法控制地流鼻涕，打哈欠，出虚汗，当时护士还以为我对什么药物有过敏反应，可是查一遍也没查出问题，状态持续了一夜，到天亮时才稍有好转，可是几个时后又出现类似反应，甚至更严重，后来还是权哥，就是芝的父亲，他问我，是不是我有吸毒史。”</p>
“说来可能真的是上天安排好的，权哥在最后关头救了我，把我从海里驼回来，他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可是你知道吗，芝的妈妈也有吸毒史，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我那些症状是戒断反应，可能是看我太痛苦了，出院之后他把我接回去，又想办法联系到以前芝妈妈的圈子，给我弄了一点海洛因。”</p>
周勀合上眼睛。</p>
一切真的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p>
“权哥让我免于葬身火海，却把我推进另一个地狱，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以前以为那些关于远离毒品的宣传片都过于夸张了，一个个成魔成瘾，人不人鬼不鬼，可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我瘦了二十多斤，我不敢回来，也不能回来，芝家成了我的避难所，可是买毒需要钱，丁授权经济并不宽裕，他本身有很严重的肝病，加上之前给芝妈妈养毒几乎已经掏光了他所有家底，所以一个多月后他断了我的供给，那简直是……”常安突然揪了下自己的头发。</p>
周勀摁住她的手，“不说了，不必跟我说这么详细！”</p>
“不，我要说，我一定要牢牢记住戒断时的痛苦，何止是百蚁钻心，甚至每个骨关节都像被敲开一样，好像随时都能断气，不，不是断气，是生不如死，而芝父亲又太心软，当时我已经跟他搬到了埰岗，他一次次把我绑起来，又一次次抗不过我戒断时的歇斯底里，所以断断续续又开始给我买毒，这种日子持续了大概三个月，也就是那三个月，你雇了二十多艘船在海上找我，我知道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我已经变成一副骨架，一具行尸走肉，还怎么有脸回去见你？”</p>
“……当然，我也有清醒的时候，只要毒瘾不犯，我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我会教芝画画，也会跟着权哥回焦淳，一起去海上打鱼，我曾想过可能往后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我完了，彻底废了，就看老天什么时候把我的命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