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校园,未名湖畔。

    季望舒捧着《汉书》静坐湖边,一台摄像机正围着他打转。

    拍完近景特写后,VCR导演突然指着远处的柳树说:“艾伦,你从那边走过来,要匀速前进,身体放自然些,就跟平时散步一样。等你走到柳树下,就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远眺湖面,要有那种才子的傲气。”

    “可以。”季望舒非常配合地行动起来。

    节目还没正式开录,今天拍的是VCR视频,后期会剪辑到节目里。

    连续拍了十多分钟,季望舒才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叫季望舒,英文名艾伦·季,来自美国,现在就读于北大中文系留学生班。我平时喜欢看书,尤其爱读中国古文。北宋大儒程颐曾言:外物之味,久则可厌,读书之乐,愈久愈深。我希望大家都能跟我一样,在阅读中体味到快乐。”

    “oK,非常棒!”导演赞了一句,提醒说,“艾伦,我就先告辞了,记得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台里来录节目。”

    季望舒笑道:“没问题,林哥你慢走。”

    等VCR导演走远,尔雅才来到季望舒身边,调侃道:“刚才表现不错嘛,都可以做专业演员了。”

    “你就别取笑了,就我那点演技,跑去剧组当路人甲都够呛,”季望舒收起书本,说道,“走吧,我请你吃饭。”

    尔雅说:“昨天你请的,今天该我了。”

    季望舒道:“都一样。”

    尔雅走在季望舒身边,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她想要更接近些,却又碍于矜持,只说道:“后天出门的时候,可一定要叫上我。”

    “你也要去?”季望舒问。

    “我们是好朋友嘛,当然要去给你加油。”尔雅笑得两只眼睛都弯成月芽。

    ……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上午气温才26度,适合出门闲逛。

    季望舒和尔雅一起来到电视台,刚刚抵达演播厅门口,就有工作人员喊住他:“你是参赛选手季望舒吧?快去化妆间准备。”

    “我马上去,”季望舒指着尔雅说,“这是我好朋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座位?”

    工作人员笑道:“没问题,每位选手都附带两个亲友位。”

    “你去忙吧,别管我,”尔雅举起小拳头,鼓励道,“加油哦!”

    “你就等着看我表演吧。”季望舒笑言道,等尔雅进入演播厅,他自己才跟着工作人员前往化妆间。

    《外国人中华才艺大赛》一周一播,每期周赛都有四名选手参加。季望舒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三人已经开始化妆了,其中一个白人还在画脸谱,似乎是准备唱中国传统戏剧。

    除了选手以外,还有两位节目主持人,一中一洋。

    中国主持人叫廖远,是北京台的在职员工;外国主持人则是位白人美女,中文名林玲玲,目前在北邮读研究生。

    化好妆以后,季望舒就留在后台等待,他被安排在第三个登场,起码还要等一个钟头。

    别看电视综艺节目都内容紧凑,其实录制的时候各种拖沓,有时录着录着还会停下来休息,该喝水的喝水,该上厕所的上厕所。

    当第一位选手上场后,季望舒感觉挺无聊,就跟旁边画着脸谱的白人妹子搭起讪来:“你好,我叫季望舒,来自美国。”

    白人妹子笑道:“你好,我叫穆桂英,来自新西兰。”

    好嘛,又是位“名人”。

    季望舒发现,好多来中国的洋人,都会选个响亮的名字做自己的中文名。

    这跟国人恰好相反。

    在儒家传统中,取名是有忌讳的,一般不会跟先贤先哲同名,更不会和自己的祖先重名。西方人恰好相反,可能爷爷叫约翰,孙子也叫约翰,还各种跟名人攀关系,比如叫华盛顿、林肯、爱因斯坦的特别多。

    有时候,季望舒喜欢比较中西方文化差异,这种差别往往体现在日常生活中。

    取名只是小事,但却从中折射出更加深层次的内涵。中国人敬天法祖,所以不愿冒犯祖宗与先贤;西方人崇尚自我,也就没那么多顾忌,甚至有人故意给儿孙取相同的名字,认为这是一种荣耀的延续。

    季望舒脑子里琢磨一阵,突然看着穆桂英脸上的脸谱,问道:“你要唱京剧?”

    “川剧,”穆桂英笑道,“我是川大研究生。”

    季望舒好奇道:“川剧跟京剧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同,”穆桂英自豪地说,“而且我还会川剧变脸。”

    “变脸?”季望舒突然有些印象,这来自于另一个灵魂的记忆。

    穆桂英抬袖一拂,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她脸上的脸谱就大变样,把季望舒看得目瞪口呆。

    季望舒挨过去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只能猜测道:“你用的是道具?”

    “嗯哼,就是道具。”穆桂英伸手晃悠两下,一张川剧脸谱立刻出现在季望舒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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